薰衣草


笔心


血脉里所有广东人的神经,一下子都被挑动起来,情思被牵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刘培芳


一叶轻舟去,人隔万重山


鸟南飞,鸟南返,


鸟儿比翼何日再归还,哀我何孤单!


休涕泪,莫愁烦,


人生如朝露,何处无离散?


今宵人惜别,相会梦云间,


我低语慰檀郎,轻拭流泪眼。


这是著名粤曲《凤阁恩仇未了情》里最脍炙人口和广为传诵的其中一段曲词,粤剧迷几乎是无人不喜欢的。


那晚,在新落成的华族文化中心观看邓宝翠执导,并和孙爱玲联合编剧的方言短片《柳影袈裟》,当戏中女主人在深夜房里孤自吟唱起这首曲子,我感觉血脉里所有广东人的神经,一下子都被挑动起来,情思被牵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虽然女主人的清唱还欠缺一些正宗粤曲的缱绻韵味,但我是满足的,因为欣赏戏中穿插这段粤曲的处理手法。这位被子孙称为“细嫲”的太太老来感怀身世的唱辞,恰恰衬托出后来梳起不嫁的帮佣柳姐内心的感受和悲凉,在越来越弱的歌声里,隔房柳姐床上的饮泣声依稀可闻。


虽然她不是《凤阁》一剧里那位被送返宋国的郡主,与金国大将耶律难分难舍,但她与谭家师傅间的情愫,却也借由优美的词意蕴藉轻露。


柳姐决心梳起当妈姐,宁可孤独终老,也不愿嫁给因妻子亡故而变单身的谭家师傅,坚守着气骨和自尊,令人动容,扮演柳姐这角色的演员诠释得含蓄,贴准了我们心目中那“销魂柳”的气质和形象。


于是我忽然怀念起我那些已经去了天上的顺德妈姐姑姑们。“一梳福,二梳寿,三梳静心,四梳平安,五梳自在,六梳金兰姐妹相爱,七梳大吉大利,八梳无难无灾”。静听着柳姐上头仪式幕后念念有词的八段口诀,想到我那些秀丽斯文的七姑八姑兰姑排姑和那一个个白衣黑裤长辫的优雅身影,眼泪都想掉下来。


华族文化中心委约五位年青导演制作五部方言短片,除了《柳影袈裟》外,还有福建话对白的《夜曲》、潮州话对白的《武松杀嫂》、海南话对白的《两地书简》以及客家话对白的《客》。


让我看得最有感觉的,自然是《柳影袈裟》。如果一部电影让人在走出戏院后,还一直回味无穷而且反思再三,那应该是成功的。宝翠和爱玲合写的这个故事,融入了粤菜、粤曲、粤语童谣和妈姐族群等多种本地广东文化元素,给我们带来一阵清新的惊喜。


方言原是多么美丽、充满动感和魅力的语言,是我们生命的本源。方言消失,好像母亲被禁锢, 甚至被点死穴。我们伤情之余,又能做什么?为了和谐与包容的名义,我们牺牲了许多传统中的精髓却不自知。华族文化中心希望通过五部短片让人们得以审视自己的文化根源,寻找族群认同,但是,这些电影如果不能在影院公映,我想一切用心也许徒然!


就如这道粤菜“柳影袈裟”,薄如蝉翼轻若袈裟的竹笙里,酿以翠玉菜苗。食材并非昂贵,做来却需十分用心。如今人们渐渐缺乏能耐,所以早已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