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地北


60年代,我们几兄弟相继提早辍学,为的是爸的小贩摊位需要人手帮忙。那年头,爸认为只须认识一些基本文字可以阅读报纸就够了,学会掌握谋生技能才是硬道理 ;我们从小就好玩,不爱读书,倒也乐得“提早毕业”。


爸早年从中国南来谋生,由于战乱关系,他在南洋、中国各有一头家,两头家的十多个人口,就靠这小贩摊位来维持。


两头家的生活担子重,造成爸的脾气十分暴躁,动不动就打骂孩子,我们几兄弟在他身边大有“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那年头,到处都掀起反压迫反剥削的运动,父亲在我们心目中,是暴君,是压迫人的大财主。


60年代末,我和二哥终于鼓起勇气,“投奔自由”,离开家庭到社会上去闯荡江湖。


70年代初,随着年华老去和长年的劳累,加上生活担子越来越重,使爸患上了糖尿病和肾病,不但让他眼睛半瞎,还失去了一条小腿,更甚的是,生活的压力,逼使他还得每天一大早戴上义肢,拖着患病的身躯去开档做生意;原本可以作为他支撑拐杖的我们,此际却在外头浪迹天涯,无法回头……


1973年2月17日,爸于下午同妈复诊回家,一步步走上四楼住家时(旧式组屋没有电梯),终于体力不支,在妈的面前,暴毙在四楼的楼梯口间……


千禧年春节,我们五个兄弟姐妹联袂到中国乡下探亲,那年头,年轻一代到乡下探亲是件大事,同父异母的兄姐们为了迎接我们到来,还请了戏班,在我们祖家院内演了三天两夜的木偶戏。


叫我们感动和无法忘怀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兄姐们从橱柜里翻找出来当年爸给大妈寄去的家书,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唐中妻儿的歉疚;还有对南洋另一群孩子的哀怨与无奈……其中最叫我感到震撼的一句,大意是:……能帮我的孩子都不在身边……我如今就像螃蟹没了脚,动弹不得……


第二天,在祖家大堂祭拜祖先时,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在列位祖先的神主牌前,无法自已,哭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