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行写得太抽象了!很卡夫卡,你很喜欢他的作品吧?”
美国老教授与我视频时,对我学术研究中的一段,提出反馈。啊,经他那么一说,我想起了这位多年不见的“老友”,弗朗茨·卡夫卡(Franz Kafka)。
卡夫卡最脍炙人口的杰作《变形记》,描述一名为了养家而烦躁焦虑的推销员格里高尔,一朝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一条巨大的虫!肚子鼓起了,爪子也长出了,他却还保留了人的思维,以及人的感情,也仍旧明白家人的言语。只不过他自己的声音却非常细微,与家人沟通,是另一番的“昆虫”不可以 “语人”。
变成昆虫的格里高尔,起先对自己外形的巨变,还不以为然,还想继续劳碌,挣钱养家,直到双亲看到他的躯壳——父亲极度厌恶,母亲当下晕倒。妹妹虽然对他的态度一如往常,却是把哥哥当虫类般“饲养”,从未尝试探索昆虫的世界,使得“它”最终走向自我孤立。沟通,固然会引起误会;不沟通,一样能摧毁。
格里高尔一生为家人,在他变形后,亲情却起了重大转折。家中各个成员有了工作和经济能力,他就失去价值。起初,他满以为艺术可以给他慰藉,可是就连小提琴也断了弦,让他孤独无助,铿锵不再,咽呜无声。亦人亦虫的他,没有倾诉的对象,内心的挣扎与哀号,如一阕挽歌,自己哼着听着。原本已经患上焦躁症的他,最终自惭形秽,寂寞地死去。在一个毫无人性化的生活环境,死去。
常言道,Home is where the heart Is(家是心之所在),心之所系,家之所在;一颗心,系于一个充满无条件的爱、接纳、体谅、互助的家。倘若家变了质,取而代之的便是伤害,变为Home is where the hurt Is。长期被父亲反锁在房间的格里高尔,无法与家人正常交流,逐渐失去了为人的基本尊严。使得格里高尔放弃生存、厌弃生命的,就是他日以继夜,掏心掏肺去爱护的家人。
其实,早在变形前,格里高尔已经活得像昆虫了——每日闹钟一响,他就机械化地起身,为三餐拼死拼活。他没嗜好、没理想、没社交生活。更可悲的是,在父亲的眼里,他只不过是一棵摇钱树。蜕变后,他虽然并没有对家人造成任何危害,他们却渐渐地疏远他,最后还让他受重创,死而后快。人性之恶,是否连昆虫都不如?
卡夫卡的小说,描绘了一战前后,扭曲的人心,与冷漠的人情,读时,如同在感受20世纪的脉搏。他所统摄出的社会病,和那些自绝于家人,无法自容于社会的疏离现象,也在这个时代出现。为了安身,为了温饱,每天被闹钟吵醒,被地铁人龙推挤,被生计催赶,心为形役,一生汲汲营营的现代人,正是他笔下所刻画的孤寂、抑郁的代言人。
比起人变昆虫,更令人悚惧的是:亲情与人性的变质、变形。
笔心:他所统摄出的社会病,和那些自绝于家人,无法自容于社会的疏离现象,也在这个时代出现。——郑海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