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开头的一串强音被形容为“命运”的敲门声,其实在更早的第三“英雄”交响曲的第一乐章中已经出现连续齐奏的强音,只是没有像“命运”中那样紧锣密鼓叩破人心罢了。


这些“最强音”代表的是全人类的声音(或者怒吼?)。贝多芬音乐,其核心意义上集群的高歌猛进,个体很难担当,所以,他的音乐,例如第三第四第五第七和第九交响曲等,作为个人听多了,尤其听得认真了,精神上可能会受不了。


我在想,不妨给理解大贝音乐找个切入点——他和女性的关系。贝多芬一生相处过几个女人,结果都“无疾而终”。罗曼·罗兰写道:“贝多芬心灵里多少有些清教徒气息,他对于爱情的神圣抱着毫无假借的观念。这样一个人是生来受爱情的欺骗,做爱情牺牲品的。”呜呼,女人成了卓尔不群的音乐强人的“毒药”。


巴伦博伊姆也如是总结道:“贝多芬不是来交流的,他不想利用音乐来交流。”我倒觉得更确切的是:大贝也不想利用交流来音乐。所以么,性别态度采取如此截然两分法的贝多芬,他的音乐表现大体上就是个人强势化的、不妥协的、决定论的,特立独行的阳刚伟壮。另外,人们提到,他那一头“异乎寻常浓密”的乱发很像雄狮――很少人注意到,雄狮的激情有片面性。大贝音乐格调上的“片面”在在显示出他音乐理念上的单纯和执着。


用同样的切入点来谈勃拉姆斯——他一生挚爱的女人只有一个,舒曼的妻子克拉拉。于情于理,是“单相思”。不过,这种单向恋爱的内在冲动和冲突给予勃拉姆斯的音乐以美妙的启发和动机。他的交响曲,还有室内乐,特别是室内乐,弯弯绕绕极尽所能地表现爱的苦闷、解脱和升华,充满感人的气息。例如,第四交响曲的第一乐章,开始一个男人在埋头呜咽,然后发展成嚎啕大哭;再如C小调钢琴四重奏,作品60号,第三乐章,以及降B大调弦乐六重奏,作品18号,第二乐章,都像极白领中年男子的长夜悲叹。


据传有次他把刚写好的某乐章拿给朋友看,解释说:“请想象一个人将要开枪自杀,对于他,已没有别的出路。”正说,他把音乐当作生命的一部分;反说,他和他的音乐都有自虐倾向。勃氏的音乐呈现更多坦率和知性的个人倾诉。有趣的是,勃拉姆斯留有卡尔·马克思式的大胡子,这种丰满形象的人多认死理,精力充沛,对写大部头作品上瘾。


由以上的切入点作一思考延伸:古典音乐史上,成名作曲家都是男性,这种现象也许不是偶然的。


上帝恨亚当,上帝也疼亚当,恨和疼都有特殊的方式,古典音乐是其中的一个方式。


笔心:上帝恨亚当,上帝也疼亚当,恨和疼都有特殊的方式,古典音乐是其中的一个方式。——陆思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