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钟声
认识30年的北京好友张小明,6月7日晚上往生了,虽然噩耗来得并不意外,仍有几分错愕、惋惜和感伤,毕竟60岁不到,理应尚有颇长的人生路。他八年前患病动手术,挺过了第一道坎,康复之后状态反复,但他生性乐观开朗,爱说爱笑,加上宗教信仰,所以能豁达以对,笑看风云。
4月初小明的病情转剧,9日我收到一则微信,他说“肿瘤晚期,怕哪天突发状况”,乘身体较好拟了“告别致辞”,托我先接收,嘱咐我“一旦出现问题就转发给傅老”(企业家傅春安)。我遵其所嘱,当时只对傅先生说小明病重,我们不妨抽空探访,为他打气加油,于是有了5月之行。
劳动节假日,我和傅老登门拜访,他还关心午前上门,怕我们饿着,吩咐妻子准备点心和热饮。一整年没见,病榻上的他脸色蜡黄,虚弱而无法起身,还为“躺着说话”表示歉意,我们坐了一个多小时,告辞时得知他第二天须再度入院,不料那次竟成永别。
小明的“告别书”一开头便指出,“让身体消失,回归自然,不留任何纪念,是最好、最符合天道的方式”,所以他要选择海葬,“我将悄悄的来,静静的去,畅游全世界,有海的地方就有我”,这真是他一贯的“风格”,我能想象他说话的俏皮表情。
除了感谢三哥在他患病时,在医疗上的最大协助,他也特别感恩“新加坡80岁高龄的老人傅春安先生,在这八年的时间里,用他老人家对工作和生活始终保持不懈追求的精神,感染我,鼓励我,几年来在经济上的强有力帮助,让我在生活医疗上解决了后顾之忧。”
回想认识小明的年代,正是大陆“关系学”最火红的时代,他虽有家族显赫的权力背景,却从不张扬,也避免在场面上提起,在那个“关系滥用成常态”的社会,他是一缕清风。现在,清风化蝶归去,他留下《菜根谭》中的八句偈词:生固欣然,死亦无憾,花落花开,水流不断,魂兮无我,谁欤安息,明月清风,不劳寻觅。
突然想起某年某月某日,与小明坐在异地他乡的小酒馆,谈着理想和人生,影像似近似远,一晃就是10年。小明走了,他带走一段率直纯真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