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子停在国家图书馆,在两条大路交叉口等过马路,霎那间一阵狂风吹起,吹得穿梭过路的行人全披头散发,叶絮漫天飞舞。
迎面走来母子三人洋旅客,脸庞都给风吹皱了。洋小男孩恐怕被吹上天,他在叫:怎么新加坡的风这么强啊!
我急急过路,左一瞥,右一看,忽然发现,整条桥北路被吹成从没见过的宽敞和笔直。这股强风,好像从北边远远的梧槽水,一个劲往南吹越新加坡河,窜飞到牛车水去。这样罕有的穿膛风,在高楼密集的闹市中,还是我初次邂逅。
桥北中心临街那些店铺搁在门廊外的招牌,全给吹得东歪西倒,满目狼藉。我爬上三楼去城市书房,才发现早到了半小时。今天是为了《舞台亮起》的柯思仁、《房间絮语》的梁海彬以及主持新书发布的林高而来的。
刚才骤风起,疏雨却不落。当我坐下来听三人交流分享的时候,发现他们背后玻璃窗外那棵大树,枝繁叶茂却是静止不动的,我纳闷:那风真是一晃穿膛而逝了吗?热带气旋是这样玄奇的吗?
我专心听着三人精彩的话语、独到的文学观,但我的目光总是游移到窗外那棵疑似桃花心木的树影间。书店内的一盏盏亮眼的吊灯,光影穿透玻璃,错落反照在婆娑的枝叶中,煞似圣诞树上的漂亮灯饰。而玻璃片上有白色笔迹鸿鸿的诗:
人的意志 树无法理解
只能被截成一页页薄如刀锋的纸张
印上新闻 菜单 折价券
还有一写下 便永不遗忘的诗行
人和树,窗里窗外的呼应,简直太美妙了!一页页薄薄纸张汇成的纸本,是此刻书房空间里氤氲缭绕的书香。
我听着海彬和房间的私密对话,惊讶于这么年轻的生命,竟有那么丰繁足以触动人心灵深处的感悟,在那干净质朴的文字里,竟能包含那么深邃而精致的情思。思仁说他为自己能拥有像海彬那么杰出的学生而感到高兴。我想,这也许正是思仁的学养和熏陶所留下的痕迹,在海彬身上体现出来的吧!
思仁期许以剧场和现实互为隐喻的方式,书写剧场的启示,并以散文来经营。他分享了如何把小说的虚构性用在散文里,剧场表演艺术如何脱离约制的空间,对现实产生冲击,我听着心中有许多共鸣和感动。是的,剧场和文字,对眼前这师徒二人而言,都是一种生命形态。
接近尾声时林高出题:用一个词来描述城市书房这个空间,譬如安静、自由、闲适、批判。我自己心里有数,那就是我身处的空间和角度所望见的窗外树了,就在此时,那棵树的枝叶竟开始颤动了。
这时只听得思仁说,不想落入林高的“圈套”,他选择的词是“风景”。我惊喜,仿佛心有灵犀,惊叹两个不同个体的感知能力可以那么接近。
这也许正是文学的力量和美丽之处吧,我一时兴起,表达了自己挚诚的愉悦。这真是个美好的星期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