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大西北走一圈,尽管时间很紧,还是抽空到张掖一天,就是为了去大佛寺看卧佛。张掖大名鼎鼎的丹霞地貌对我反而没什么吸引力。有一种说法:“金张掖,银武威”。大概张掖(古称甘州)的经济状况一度在甘肃一带称雄,武威(古称凉州)昔日繁荣程度紧随张掖,居老二。
大佛寺位于张掖市中心,从我住的天域酒店五楼的窗口可以俯视大佛寺一角。该寺建于西夏,主建筑叫大佛殿,因殿内供着一尊释迦牟尼涅槃像,故亦称卧佛寺。卧佛身长34.5米,是亚洲最大室内木胎泥塑卧佛。可能为了保护卧佛、四周雕塑和壁画,佛殿内部光线暗淡,我从室外亮处一脚踏进大殿,眼前空虚,如入幻境,等视力恢复,但见卧佛在前,巨大无比,十分震撼。
听工作人员说,文革时卧佛肚子被红卫兵挖了一个洞,他们本想毁佛,可发现肚内藏着金银财宝,一时只顾分赃,忘了造业,卧佛免遭大劫。其实佛像里填入经卷、符咒、金银、珠宝、五谷,是佛教造像必须的一道程序,称为“装藏”(又称装脏),没想到它冥冥中保佑了大佛。
早前我就得知大佛寺有两副对联非常有名。一为:“创于西夏,建于前明,上下数百余年更喜有人修善果;视之若醒,呼之则寐,卧游三千世界方知此梦是真空。”这副楹联在大佛殿的一楼大门,趋前一看,字迹已经斑驳,依稀可辨。“视之若醒,呼之则寐”八字意味深长。另一副对联在大佛殿二楼正门,曰:“天地同流,眼底群生皆赤子;古今一梦,人间几度续黄粱。”白先勇讲《红楼梦》借此联收场。可惜,如今二楼关闭不让登临,无法亲见,殊为遗憾。
这次西北行,除了张掖这尊,还在敦煌莫高窟拜了一尊涅槃佛。小时候第一次听说“涅槃”一词,是因为郭沫若的诗《凤凰涅槃》,当时只知道是浴火重生的意思,并不明白佛教涅槃即圆寂之意。普通百姓把涅槃佛称为卧佛或睡佛倒也“形象”。敦煌158窟属于“特窟”,很少对外开放,这次因缘殊胜,得以进入158窟,一窥世界上最美的涅槃佛。涅槃像全长15.8米,头南脚北累足而卧,神情安详,微含笑意,毫无凡人临终的痛苦和悲哀,“犹如出游后的一次小憩”。
由张掖和莫高窟的涅槃像,联想到几年前去斯里兰卡,拜访了世界文化遗产丹布勒石窟寺,第一窟的释迦牟尼涅槃像同样令人赞叹。丹布勒石窟有2000年历史,比莫高窟还要古老,卧佛的造型自然也不同于中土。斯里兰卡的佛教由印度传入,当印度佛教走向衰落时,斯里兰卡至今仍然还是一个佛教国度。当地人到丹布勒石窟,主要是拜佛,其次是欣赏艺术。可是,莫高窟的佛教道场功能日渐消退,提到莫高窟,我们首先想到它是艺术宝库。这个现象值得我们思考。
笔心:莫高窟的佛教道场功能日渐消退,提到莫高窟,我们首先想到它是艺术宝库。这个现象值得我们思考。——何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