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卢旺达发生灭族大屠杀,在百天之内,将近100万图西族被胡图族杀害。


事后,整个国家陷入了一蹶不振的混乱中。政府除了必须快速重建社会秩序,复原全线崩溃的经济之外,还面对着一项异常艰巨的挑战和无比严峻的考验——究竟应该如何帮助人民治疗巨大的心理创伤,尽快把他们引返正常的生活轨道中呢?


有关方面经过了周全的考虑与策划后,通过多种不同的渠道,颁布了多种果断的政策,为百姓消除魑魅魍魉般的恐惧阴影。这些措施包括:为全民更换身份证,删除身份证中“种族”的那个栏目,让大家知道,卢旺达是属于全体国民的,是不分你我的。此外,政府还逐步为那些曾在大屠杀中血流成河的城市更换名字,比如说,城市Kibuye,便被易名为Karongi,政府希望能够借此消除所有黑色的记忆。


在卢旺达,人们在街头巷尾恣意谈论有关大屠杀的一切,是被严厉禁止的;但是,在一些主要的城市里,政府却刻意设立“和解村”,让胡图族和图西族一同入住,通过定期的集会,让双方有机会敞开心门,尽情掏出深藏于内心的话。


一名图西族在聆听了他人的倾诉后,坦白地说道:“我原本以为我是最大的受害者,因而一直都深深地陷在痛苦的泥淖里,难以振作;但是,在这儿和其他人交流之后,我才恍然发现,每个人都有惨痛不堪的经验;我的遭遇和他们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啊!既然那些跌落于地狱底层的人都能咬紧牙关撑过去,我为什么不能呢?”


一名父母双亡而一直被愤怒与仇恨咬啮心叶的图西族说道:“最近,政府挖出了大屠杀受害者的骨骸,妥为安葬,给予死者应有的尊严;从中,我看到了痊愈的曙光。看来,遗忘是复原唯一的途径了。”


一名参与杀人的胡图族,在饱受内疚与后悔折磨之余,豁然醒悟:“以前,我恨的是对方;现在,我恨的是自己。我必然是失智了,才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尽管我犯下的滔天大罪是无可原谅的,我铸成的人生悲剧是无可挽回的,然而,我愿意付出毕生的努力来做出弥补。”


说得最好的,是一名性子平和而又历尽折磨的图西人:“我爱和平,在我眼中,不论甲乙丙丁,都是卢旺达人,都是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的亲密伙伴。可是,这个国家却教我去憎恨那些不属于我族群的人。大屠杀过后,我的父母和手足,全都被杀光了,只剩下一无所有的我。在报复和原谅这两者之间,我选择后者。如果我在国土里种植恨的种子,恨会像蒲公英,到处飞扬,生生不息。倘若我种植的是爱,爱会成树、成林,给人绿荫,让人趁凉。”


胡图族和图西族在真诚地交换心声之后,其中一方由衷地道歉,另一方呢,则大度地接受。双方在时间的冲刷下,都尝试遗忘那刻骨的痛苦教训,并把“永不再犯”当作是终生的座右铭。


在政府极具诚意的努力下,今日的卢旺达,已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首都基加利呈现了崭新的面貌,它市容整洁,百花齐放;高楼耸立,车辆川流不息;然而,让我印象深刻、真正触动我心的,并不是它繁华的市容,而是绽放于人们脸上的笑花,还有,两族之间互相扶持的那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