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与妻从镇中心散步回家,快到家门前,忽见一辆商用面包车往我们身前停下。原来是住在斜对面的木匠约翰。他从车窗探头出来,问:“喜欢吃white bait吗?”见我愣一下,又说,是一种小鱼儿。为何不留着自己吃?我问。答曰不吃这种鱼。
原来是银鱼仔。隔天正修剪篱笆旁大丽花,听得有人招呼,哈,是约翰送银鱼来了。果然信人。问是否自己捕的,曰朋友送的。叫约翰稍待,到屋内取两瓶啤酒——算是“物物交易”吧,约翰喜不自胜。其实占便宜的是我:那包银鱼仔超市最少卖十块钱。结局是“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超市虽有卖,但当地kiwi是不吃的——因为老外不懂得吃银鱼仔。他们只懂得“烤”大鱼吃。岂但银鱼仔不吃 ,其他无法烤或炸的鱼也不吃。有次与妻往超市购物,见玻璃柜里摆着十余条鱼,标签上注明leather jacket,妻说,那不是鹿仔鱼么?没想这儿有鹿仔鱼!对售货员说全要。那位kiwi untie 频问“这鱼怎么吃?”十余条鹿仔鱼吃好几餐:潮州人爱吃鹿仔鱼,也爱吃银鱼仔煎蛋。
认识约翰,是因为我们的篱笆由他“编”成。房子原只有矮墙——这儿许多房子围墙都不高。由于考量孙儿孙女的安全,打算围起篱笆。儿子介绍一位builder,“工程”费时数日,而工人只有一个:即木匠约翰。
我原在奥马鲁建材公司Mitre 10看中一款以木条钉成网状、四边加框的现成篱笆。量好尺寸,自己绘了草图给builder,说只要按款号买来,为我安上柱子钉妥,如此这般,再加一扇也是现成订购的木栅门即可。曰没问题。大概为了节省成本吧,最终却由其伙计约翰载了许多木头,到我家草坪上以电锯慢慢切割成小木条,接着立柱,然后才以锯好之木条“编”成网状。
我于是得以亲睹约翰如何锯木条,如何在草坪边竖立笨重的柱子,又如何“编篱笆”……不禁佩服其亦粗亦细的本事。
约翰住在我家斜对面一座“豪宅”。房子或为百年旧屋,却真的是豪宅(这儿的木匠最低时薪为60新元,当然有“资格”住豪宅)。地皮至少一万方英尺以上,两根旧式大烟囱,高高的屋顶面海的阁楼。约翰除了木工手艺好,看来园艺活儿也不赖,周末总自个儿在庭园里“拈花惹草”。怪不得庭园草色青葱,花木扶疏。
落户两年以来,往往深秋回国,暮春才返奥马鲁。只有今年初春即到。路经约翰家门,眼前蓦地一亮:篱边好一大棵桃花,正撑开满天霞色,与背后欧式老房子,拼贴成古雅画卷。没想貌似“粗人”的木匠约翰,竟在庭园养出这么一棵妩媚的桃花。
约翰身高约六英尺,粗犷而魁梧。两边手臂上刺青龙蟠虎踞,倘若站在桃树下,将是怎样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