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一个人独居,家里不可能会有电视这种东西。我不需要电视。我有书,有猫,就已经足够了。
但我妈是不折不扣的电视国民,如果我待在家里,有时也会陪她盯着公仔箱看,看韩剧,看新闻,倒不是为了跟世界接轨,而是为了陪陪她,即使母子俩只是静静坐在彼此身边。
看到伦敦桥附近发生恐袭,异口同声惊呼“天哪”,感觉尤其亲近。我们还在彼此身边,真好。看新闻就是有这种效果,我们都会用别人的死亡来珍惜自己的生命。
事后英伦警方公布两名恐怖分子的身份,其中27岁的巴特是英国巴基斯坦裔,曾在伦敦地铁公司和炸鸡店任职。
根据他的邻居,巴特平时为人友善,就在恐袭发生前几个小时,他还跟巴特聊了一下,巴特看上去精神不错……
忽然想起辛波丝卡的诗。辛波丝卡写过两首关于恐怖分子的诗,《恐怖分子,他在注视》完成于上个世纪70年代,30年后,她又写了一首《刺客》。
前者就像是从闭路电视或上帝的视点,冷眼旁观定时炸弹爆炸前四分钟,酒吧门口的动静,效果却比呼天抢地悲天悯人来得令人震动。
但我当时想到的是后者,一样抽离,一样冷静,轻描淡写一个恐怖分子的日常,吃饭,祷告,洗脚,喂鸟,开玩笑,打电话,看月亮,听音乐,喝橙汁,一觉到天亮,诗中唯一的血腥地方,也不过是买卫生棉,如果是个女人的话,及不小心切伤手指。真的,恐怖分子和我们其实没有什么不同,除了他们是恐怖分子之外。
但我们只会看到他们是恐怖分子,我们不会看到他们是人,他们平时也过着琐碎的小日子,他们一样有许许多多的小烦恼。
短短十五行,就举重若轻地,把我们对别人或对什么都好的定义撕了下来。那些经常让诗跟社会现实发生关系,却只懂得振臂疾呼的人,请看看辛波丝卡的漂亮示范,好好向她老人家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