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电影《美丽心灵》(A Beautiful Mind)(编按:也译《美丽境界》)描写的是著名数学家约翰·纳殊某一暗淡人生阶段的故事。
影片后段,纳殊长期罹患精神分裂疾病,恢复后待在家里修养,有位以前一起做研究的同事兼朋友去看望他,病后的纳殊反应木讷,他们再难找到“共同语言”。临别时朋友劝慰纳殊,叫他不一定继续从事数学研究工作,可以干点别的事情,听了这话,纳殊忧伤地看着他朋友,心意阑珊地问:“我还能干什么‘别的事情’呢?”此时,背景中轻轻响起的,是莫扎特A大调第11号钢琴奏鸣曲(K331)的第一乐章,优雅的行板。此情此景,此音此乐,深深打动了我。
罗素·克劳扮演的纳殊那肃穆的眼神和面容,僵硬垂直的肢体动作,反映了一个智慧高超的人,经历了难以言喻的病情折磨和世态炎凉后,所面对的种种艰难困境,以及内心的忧伤、无奈和痛苦——却是淡淡的、平静的,甚而有点脱俗出世的;而莫扎特的那段行板,均衡平行、波澜不起却又意涵深远,完全契合了逆境中人世和人心的向往。正如巴伦博伊姆指出的:“莫扎特对生活有一种天生的理解力。”
莫扎特非但是“世俗的”,而且是“世界的”——又是巴伦博伊姆的话:“莫扎特最重要的在于他是第一个泛欧洲人。他会法语、意大利语,还有德语。他用所有这些语言来创作音乐。”对此我们可以做一个有趣的比较论证:拉赫玛尼诺夫很擅长用单簧管来表现意境,比如他的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开头,单簧管和钢琴如梦如幻的缠绵对应,还有第二交响曲第三乐章开首部分,那长达三分钟的单簧管“独奏”,它们荡气回肠,却怎么说都是俄罗斯风味的。
而莫扎特在单簧管乐曲的创作上也不遑多让,他的单簧管协奏曲(K622)和单簧管五重奏(K581),其中的单簧管旋律优美绝伦,情深意长,却都“琅琅上口”,是全世界通用通行的版本,绝少带有“奥地利色彩”。你不得不服,莫扎特更“高屋建瓴”。
人们也许对A大调第11号钢琴奏鸣曲第三乐章“土耳其进行曲”更耳熟能详,然而,毕竟是它的第一乐章的行板主题更平易近人而意境深远,更接近他在第四十、四十一交响曲中所展现出来的“晚期”风格。
格林·古尔德坚称,莫扎特不是死得太早,而是死得太晚了,因为他个人不喜欢莫扎特的晚期钢琴作品。平心而论,大半生贫病交加、35岁便英年早逝的莫扎特肯定是过早领略,并在音乐中诚恳表达了他的“老年感受”和“老年境界”――而他依靠的绝对是、也仅仅是自己的那颗美丽心灵。
莫扎特死了,死得太早或太晚。但是他的心灵永远未死。
笔心:莫扎特死了,死得太早或太晚。但是他的心灵永远未死。——陆思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