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你


终于站在这片海湾旁边并且坐在这个课室所在,同行者想必心满意足了?看过《二十四の瞳》,中译《二十四只眼睛》,来到这个感动的原点,心里仍能保持宁静?


恐怕不容易吧。


《二》片曾经让人流泪,感动过,来到此地,一听见无处不在的孩童歌声,难免再度动容,如同孩子们进了迪士尼乐园,一听见《小小世界》的欢愉乐曲,心底马上涌起激动的快乐。大石老师,学生们,归来的战士,老去的父母,种种图像重现眼前,这里,便是木下惠介影迷的朝圣之地。


地方在四国小豆岛东端的田浦渔港旁,濑户内海把它包围,曾是《二》片的故事和拍摄场景,《二》本是壸井荣的小说作品,木下惠介于1954年改编为电影,而我们都知道了,在日本观众心中,导演之神并不是小津安二郎或黑泽明,更不是北野武,而是木下惠介;其他人只是好导演,而他,才是“国民导演”。


《二》说的是广石老师和学生的故事。她来到小豆岛的小学教书,班上只有12个学生,她带他们在海边在山边在林间边唱边跑边学习,其后,被学生戏称为“大石老师”的她离开了,因脚部受了伤,更因受不了军国主义强迫的洗脑教育方式;又其后,学生长大了,当兵的当兵,死亡的死亡,撑着拐杖归来的撑着拐杖归来……在一次又一次的歌声里,她和早已经历了人世沧桑的昔日学生并肩站在海边,一起坚强面对未来。


电影场景保全下来成为《二十四の瞳映画村》。课室、菜田、寮屋,统统在。尽管大多只为拍戏而建,却因戏真,它们也变真了。何况从进门开始已有歌声,《沙滩之歌》《青春校树》,男声女声在空气里飘扬,不断召唤观众脑海记忆,在村里兜兜转转,大石老师和学生们明明不在,却又似无处不在,无处不是他们的身影。尤其坐在课室的小木椅上,静无一人,就这样坐着,仿佛看见大石老师站在狭窄的讲台上,红着眼睛,向孩子解释战争之恐怖与和平之意义。窗外便是濑户内海,无言见证这段虚幻的电影故事,但因它存在得够久,见证得够多,它必深深明白,这虚幻其实亦是真实,遥远的悲剧其实并不遥远,只不过大家假装善忘。


映画村距离小豆岛土庄港码头只有25分钟车程,中途有“酱油纪念馆 ”,此地干燥,盛产橄榄和适合调熬酱油。也有酱油雪榚,坐在海边舔吃,像孩子,可惜我从没遇过大石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