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爽朗而又丰满的阳光哗啦啦地洒满一地,走在塔什干(Tashkent)流动着色彩和声音的街道上,原本隐匿的食欲突然变得蠢蠢欲动。
啊,香味流溢呢!
有个中年男子守在一口黑黑的铁锅旁,鹄候。铁锅里,满满地堆着金黄色的米饭,气韵生动地闪着油亮的光泽。米饭上面,是一块块厚实鲜美的牛肉。掺杂在米饭里的胡萝卜,自炫自得地发出红宝石般的艳光,一派富泰气象。
啊,这就是乌兹别克斯坦遐迩闻名的国食——抓饭(Plov)了!
这可说是一道举国疯狂的美食,它根深蒂固地镶嵌在当地人的日常生活里,街边小贩售卖它,大小食肆和餐馆供应它,而当地人在家里每周至少两三次烹煮它。它无处不在,无时不有。人人吃它,人人爱它。有人说,抓饭在乌兹别克斯坦不是单单一道美食而已,它具有高度的凝聚力,是举国上下一道团结力量;在朋友聚会里、在婚宴中、在喜庆会上,抓饭是永远的主角。
更绝的是,当地人还不时就抓饭的烹煮方式交换食谱。我笑道:抓饭,不就是饭和肉混在一起煮吗?哪来如此多不同的食谱!她们一听,便哼哼冷笑:“在乌兹别克斯坦,抓饭少说也有200种不同的做法和滋味!”她们继而解释,用不同产地的米、不同种类的油(菜油或羊油)、不同的肉类(牛肉、羊肉、马肉),都会形成完全不同的风味。有时,就算用上一模一样的食材,由于烹调手法不同、烹饪时间不一,也会煮出截然不同的滋味儿。至于荤者和素者相较,味道更是天差地别了。一名年过半百的男士告诉我,他家的食谱是祖传的,过去,住在乡下,外祖母的抓饭便好像强力胶一样,把一家大小的心紧紧地粘在一起。搬到城里后,母亲手把手地教他的妻子,但是,将近30年了,他的妻子还是没有办法煮出那种让他魂牵梦萦的好滋味。他惆怅地说:“可能乡下和城里水质不一样的缘故吧!”
由于烹煮抓饭须要以手不断地在大锅里翻炒,十分疲累,因此,乌兹别克斯坦的男子,许多都是烹煮抓饭的好手。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说:“做馕,是女人的活儿;抓饭嘛,就得看我的!”
嗜食肉类的乌兹别克斯坦人,一日无肉不欢。在零下十多度的酷寒冬天,烹煮抓饭时,他们喜欢用燥热的羊肉和滋补的马肉;然而,在其他的季节里,他们偏爱牛肉。这儿牧草丰美,自然放养的牲畜,肉味极其鲜美。
一般上,饕餮们想要品尝上水准的抓饭,一定会到塔什干最具代表性的“中亚抓饭中心”(Central Asia Plov Centre)去。这家餐馆,独独只卖抓饭,客似云来,座无虚设。餐馆外面,放置了好几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黑锅,一群人像嗡嗡飞绕的蜜蜂,忙得不可开交。站在黑锅前的男子,用长长的铲子不断地翻炒以洋葱爆香了的牛肉和浸过水的米,边炒边加入葡萄干、胡萝卜、香料;然后,加盖焖煮。煮好后,将大块的牛肉切片,铺在黄澄澄的米饭上面,再加上一个浑圆的鸡蛋、一个玲珑的鹌鹑蛋,几片丰腴的马肠,五彩缤纷,无比丰盛。
我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哇,那饭,香可蚀骨;那肉,松软鲜嫩。把这一大盘灿丽斑斓的抓饭吃下肚去,整个人突然变得不忮不求,安恬知足……嗳,快乐,原来是伸手可及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