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期,在本栏写了我与陈徽崇词曲合创的《花踪之歌》。刊登后回头一看,觉得太过流水账,仅仅记录了这首歌曲当年的“组装过程”,歌的质感却全未触及,不免兀自懊恼,暗忖愧对故人出类拔萃的作曲才华。


其实,一首歌曲诞生之后,落入不同的编曲手法与演唱风格,也会产生与原创气质截然不同的效果:幸运的是锦上添花,反之就像我上一篇稿,索然无味!


记忆中,《花踪之歌》首次亮相花踪文学奖,应是1993年第二届。当年此曲交托给来头不小的北京演艺团体,编曲在中国进行。中囯民歌唱风的女高音一开腔,我和陈徽崇都愣住了!……哎哟!那是黄土高原的“闯西北”,不是岭南侨乡的“下南洋”,北调对不上南腔!接下来一届,男声演唱,改由徽崇的子弟兵上阵,就唱出了韵味。


多年印象,在男女歌手之中,女高音卓如燕诠释的《花踪之歌》独具风韵,从开始的轻浅细述到最后一波接一波高亢的“海水到处有华人,华人到处有花踪”,总让台下听者动容,乃至落泪。据说,《亚洲周刊》副总编江迅初次听卓如燕演唱,典礼结束后,特地到后台向卓如燕躹躬!


我上youTube寻索《花踪之歌》,也找到了三两个雄浑大气的男声版本。意外的惊喜是,连带也找到了陈徽崇创作的李苍诗曲《风中口占》,唱的是:


“我故意走入风中/是无所思/还是有所忆。世事/原只不过/妻女们年年换季的衣裙/年年彩蝶/年年也有萧瑟/原无须鼓乐喧天/原无须把激情如此轻描淡写/我只不过故意走入风中/故意让自己看來/像极有所思/也有所忆……”


李苍原名李有成,是北马人,《风中口占》成诗于60年代,应是李苍赴台留学前所作。本届花踪颁奖礼,一头白发的李友成返马担任评审,我猜,他也未曾现场听过《风中口占》。


对于新山一众合唱团,《风中口占》是一首熟悉得能穿街过巷掀窗而入冷不防便渗入心房惊动记忆尘埃直透心脏的歌!


这首歌,与潘雨桐诗《星夜行程》、温任平诗《流放是一种伤》,都是陈老师“大马现代诗曲”时期风华正茂的代表作,绝对“徽崇”!


上世纪70年代,陈徽崇台湾学成归囯,一头栽进现代诗曲创作,不只让马囯当年兵强马壮的“天狼星诗社”唱了起来,也以其高冷得如飘浮于星际的诗曲照亮整个马国诗坛。


那年代,徽崇选诗谱曲,比诗坛祭酒还别具艺术慧眼与个性,他一部几乎绝后的马国现代诗曲,不啻是比花踪新诗推荐奖更崇高的马国现代诗选,如徽祟之名:“美丽而高大”。


80年代后期,他开始“徇众要求”创作多首华社文化主题曲,作品从星际落入人间烟火,朗朗唱开,但我们这批有幸与他合作主题曲的“写词人”,永远只能仰望70年代诗曲在天际的背影。


徽崇(2008年)走后,马囯诗坛殿堂级的音乐祭酒就缺席多年。而今,诗选再多,诗作再精彩,诗人都有个遗憾,遗憾再也沒有一位像陈老师那么“诗人”的知音作曲家!(传自新山)


笔心:那年代,徽崇选诗谱曲,比诗坛祭酒还别具艺术慧眼与个性。——陈再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