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逸溪先生2008年去世,仅得年六十又一。他的英年病逝是新加坡画坛的一大损失。画家要活得够老──画家的晚年非常重要,齐白石有晚年、黄宾虹有晚年、张大千也有。蔡逸溪若能再活二十载,相信成就会更大。
我尤其喜欢蔡逸溪作品的两个系列:水乡系列(大写意)和荷塘系列(抽象)。由于篇幅关系,略去他较早的新加坡街景系列。记得若干年前第一次看到他的抽象荷塘,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印象就是:诗意。你看不到一片清楚的荷叶,却能感受到满池摇曳的荷花,他画出了荷的精神。显然,蔡逸溪受到西方现代艺术的影响,是个“很有想法”的画家,但他的美学核心还是来自中国艺术的“写意”传统,并将它进一步抽象化。当时猜测:这位画家应该有一颗诗心吧?后来得知,他确实对旧体诗颇有造诣,曾跟前辈马宗芗和黄勖吾学习,也得到潘受先生的指点。
他的“水乡系列”,源于2002年6月他去苏浙皖写生的收获。这组画作都是水墨大写意,偶尔设彩点缀。在这个系列里,他画了江苏、浙江的水乡,也画了不少粉墙黛瓦的徽州景致──严格来说徽州不算水乡。很高兴蔡逸溪与徽州有缘,黄山、屯溪、歙县、黟县留下他的履痕,从他画上的题识可知一二。安徽是我的原乡,看了之后,感受也就格外强烈。
到徽州没有不上黄山的,蔡逸溪也不例外。他在《后院老梅树》和《古瓦晨霜》上的题款分别是:“夜宿屯溪郊,待发黄山。”“登黄山于歙黟小住,始知润含春雨华滋之意。”看到“始知润含春雨华滋之意”一句,我很警觉,这应该是一个密码。我们知道蔡逸溪非常推崇黄宾虹,在用墨上,他学了黄宾虹的“浑厚华滋”。而“润含春雨”也是黄宾虹润笔淋漓的境界(相对于他焦墨的“干裂秋风”)。黄宾虹是徽州歙县人,蔡逸溪特地走访了歙县,很显然是对黄宾虹的祭拜与礼敬。
在画作《雨后》上,蔡逸溪写道:“江南水乡之旅,安徽宏村小镇雨后即景。”黟县宏村是世界文化遗产,可以说是徽州地区最美的乡村,登黄山者都会顺道一游宏村及另一古村落西递。另外两幅《月下村庄和一池白荷》及《荷桥》上则分别题写:“后庭院的荷塘月色,安徽道上所见。”“路转溪桥,忽见游古徽州路上旧桥新荷相映成趣。”蔡逸溪是六月访徽州的,正是荷花开放季节,他又爱画荷,所以画面上时见墨荷。
蔡逸溪的业师是海派画家范昌乾,但他最终走出了海派,自成面目,这不仅证明了蔡逸溪的不羁才华,更体现了范昌乾的教学有方,老师给学生打下扎实基础,至于未来的路,靠学生自己去走。正因为有这样开明大度的老师,我们在蔡逸溪中西合璧的作品里也看到了南洋先驱画家陈文希的影响。
笔心:他的英年病逝是新加坡画坛的一大损失。画家要活得够老──画家的晚年非常重要。——何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