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吉克斯坦(Tajikistan)素有“山地之国”的称谓,山区足足占了总面积的93%。那天早上,车子在高高低低的山地弯来拐去地行驶着时,我注意到许多农户在山区摆设摊子,出售一种不知名的菜蔬;一束一束整整齐齐地捆着,翠绿的叶子连接着艳红的茎杆,自有一种无言的风情。我们专雇的司机沙里赫看到我满脸好奇的样子,机灵地问道:“你可想试试?美味得很呢!”我遗憾地应道:“买了也无法烹煮啊!”沙里赫笑道:“这菜,我们是生吃的呀!”


停车,买了1公斤。沙里赫手脚麻利地摘掉叶子,撕去茎杆那层硬硬的外衣,露出了冰清玉洁的内层,递给我,说:“你蘸盐而吃,滋味特好!”我接了过来,顺口问道:“这菜,叫什么名呀?”沙里赫说:“大黄(Rhubarb)。”我惊呼一声:“什么!”万万想不到,这个天生丽质的东西,居然是“恶名昭著”的大黄!


我的食欲在电光石火之间宣告死亡了。


沙里赫没有注意到我情绪的变化,兀自意兴勃勃地说道:“大黄生长于高山区,一年只收成一次。每年到了三四月,我们都垂涎欲滴呢!”说着,他把晶莹剔透的大黄茎杆放入嘴里,大口大口地咬着吃,咔嚓、咔嚓,我感觉到有一股苦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忍不住蹙起双眉。


沙里赫犹滔滔不绝地说道:“这大黄啊,能降血糖和血脂,具有抗衰老和抗氧化的作用呢!餐前吃它,能净化味蕾,使肉类的味道变得更加的纯粹。”


看到我手中的大黄原封不动,他忍不住催促道:“吃啊,保证你一吃上瘾。”我迟疑着说:“我怕苦。”他笑了起来:“不苦,大黄一点而也不苦,试试呀!”不忍拂逆他的美意,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咦咦咦,从大黄里流出来的,居然不是记忆中那种好似黄连般的苦味呢!它微酸、微甜,在唇齿间流转时,宛若潺潺清泉流经山谷,是一种提神醒脑的味道。


沙里赫得意洋洋地看着我,说:“不错,是吗?”


真的不错,和新西兰我曾尝过的大黄相较,是天差地别的一种味道。


那一回,到新西兰旅行,日胜的老朋友邀请我们上他家用餐。其中一道米饭,里面就有着切成细细一段一段的大黄,紫红色的。米饭又软又烂,大黄的味道又酸又苦,味蕾在叫救命,然而,为了礼仪,却又不得不勉强把它吞下,可怜的胃囊宛若坐在起起落落的过山车内。初次的邂逅,竟成了永远的梦魇。


日胜呢,平常什么都敢于尝试,唯独这回坚决不让大黄入口,因为当年负笈新西兰时,一毛不拔的房东,晚餐最常做的便是大黄米饭。日胜嫌酸嫌苦嫌难吃,房东便嘱他加糖。不吃吗?身为两袖清风的穷学生,又哪来的闲钱“另谋出路”?于是,咬紧牙根,吃吃吃;吃着时,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三年求学生涯过后,一见大黄,如见隔世仇人。


如今,在塔吉克斯坦和大黄异地重逢,他像个弹簧,跳得远远的。


成束成束好滋味的大黄,非常无奈地瞪着他。


感情的世界,不也一样吗?


伤得太重,就算对方已痛改前非,也难以破镜重圆。


(注:尤今讲座“炊烟里的故事”将于7月22日星期六下午2时30分至4时,假国家图书馆五楼举办,欢迎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