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血来潮,念起个人家族三代男女老少,其中音乐细胞活跃且亮丽出众者,查无此人。《周礼》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人人半数科目不及格。趣味人生八雅: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多少顺水人情沾个边,受鼓励修炼成专业雅士,纷纷打退堂鼓。我嘛,托村上春树的福,读他的杂文捡到几把钥匙,打开了貌似六艺八雅中“琴乐”的爵士乐庙堂,习得个中情趣,如今半途尚未喊停。
16年前赴芝加哥家具展会,意大利生意伙伴请客听了一场爵士蓝调乐。他说由威尼斯老远跑到芝城摆摊卖家具,千万不可与当地货真调实的爵士乐擦身而过。接着,几次应酬坐进上海外滩的乐龄爵士吧,老民国氛围里的小资情调。爵士乐,美国黑人音乐中的古典,自由即兴放任以乐器重奏为主:钢琴、萨克斯风、小号、长号、鼓组、贝司,袅袅旋律飘逸逍遥,高低音调合离自如,悠缓鸣奏出迷离人生的悲欢乐章……我由无知不觉跨入好奇摸索,是读《村上收音机》杂文后的事了。
村上的小品多半率性直白:《世界就是中古唱片行》谈起他的兴趣(15岁邂逅爵士乐后)是收集旧的爵士乐LP唱片。《有营养的音乐》说到他搬家,光是旧唱片就有6000张之多。村上大方无私,老是公开自己崇拜的爵士专辑名称、乐团及偶像乐手的名字——我逮到机会搭顺风便车,上网优图搜寻聆听观赏,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确,站在村上的肩膀上摘食爵士乐的甜果,丰富了我爵士欣赏的私房版图。从加农炮·阿德雷的《意犹未尽》出发,我键接到戴夫·布鲁贝克的《随风而逝》四重奏;中意塞隆尼斯·蒙克的《烟雾迷蒙你的眼睛》独奏,于是,多张蒙克的爵士专辑也成了私人的网络音乐收藏。坦白说,自我的爵士启蒙和认知,乃是从村上《无比芜杂的心绪》轻易平实的书页中,沁溢而成。
2009年村上的《纽约的爵士吧》:若搭一台时光机器,随心所欲只能走一回,他将毫不犹豫立刻钻回1954年的纽约下城,一杯威士忌加冰块,重温克里夫·布朗与麦克斯·罗奇五重奏的现场——曼哈顿第七街“前锋村”爵士吧。80多年的老店,旧排屋地下室内,曾制作出许多杰出大师演奏的现场录音,像桑尼·罗林斯、比尔·伊文斯、约翰·柯川等等;我举一反三,优图几番,又找回了那老曲旧调谜一样的好时光。
其实,村上也对60年代后的摇滚流行音乐有感——连侬和麦卡特尼的《挪威的森林》成了他畅销书的开篇音乐;搭调伴着他在厨房牛蒡炒萝卜丝的尼尔·杨、煮香菇乌龙面时的艾立克·克莱普敦、炸肉饼时的马文·盖等等。当鲍勃·迪伦都拿诺贝尔文学奖了,村上还在陪跑。长跑健身,他不是乐此不疲吗?
古人说:……言必据书史,断言破句,以代常谈,俗谓之掉书袋。掉字有摆动、搬弄之意。我这般诵数个人的爵士乐缘,难免掉书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