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芽笼数十年的地契在到期日将收回国库,斩钉截铁,心中戚戚然,租界真有租界的规矩。不知道谁发明了永久地契的概念,到后来的限时租赁权,这次的当头一棒,对永远拥有有了新的见解。


在香港,除了中环的一小块教堂土地在英女王一日心血来潮特别大笔一挥拥有永久地契之外,所有的香港土地都是向政府租的,每季定时向政府付地租,成为香港政府的长期稳定的收入。界限街以北英国百年租约满期了之后,现在都延长至2047年,从没人质疑只要继续交地租就能延长如同虚设的50年租期,直到有立法会议员尝试打开潘多拉的盒子,政府才积极解决,成功灭了火。在澳门,25年的租赁期一到,每10年付一次延期金,每年再付地租,如土地用途不符合政府的发展,政府会毫不犹豫的回收。屋在土地上,不得不低头,在这两个地方的业主,没有胆战心惊的不确定,有的是对土地法百分百的信任。


或许是历史原因,在山西见到的谁家谁家大宅,或在对岸的金门南洋移民建的豪宅,人去楼空,无论建筑多雄伟壮观,家族多显赫,也还得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才能永久成为永恒。对于永恒,人类都有一种潜意识的迷思,希望代代相传,或许从这世代开始要明白永恒本身也是一代一代的不停租赁,直到永远。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是借来的时间,像长期贷款,每天还一点。有时候利息不高,每天连本带利还一些轻松得没有感觉,事情都拉长来做,能拖就拖。平均还80年,但有时候还得看债主的心情,像银行下雨天收雨伞一样,在毫无预警突然像俗语说“趁你病拿你命”连本带利关闭户头。想债主通融几天,用功德对冲,拉关系,走后门,威迫利诱人间传统智慧通通行不通,只能靠医生的高利息药物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方法,高利率的痛苦慢慢变成麻木,麻木到分不清是虚是实。


生命和人世间的关系就是一场连绵不断的欠债还钱的虚实版,没有“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没有“顾客永远是对的”,没有“债主怕债仔”,也没有骚扰电话要求借多点,只有“债主临头各自飞”。生命如果是借的,生命里的如果是租的,我们对于拥有或许只是虚幻间的浪漫和其空间中的涟漪。(传自香港)


笔心:生命和人世间的关系就是一场连绵不断的欠债还钱的虚实版。——蔚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