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霜桥走入历史的第二天(7月11日),我不由自主地迎着热气,披着一身尘嚣,重临旧地。
那片旧货市场的空间,已经给绿色铁门重重围住堵死,四周散挂“国有土地,闲人止步”的告示牌。靠近吉兰丹路的门外,还有几个旧货摊贩和路人在东张西望。
他们难道像我一样,怀着复杂难以形容的心情,是前来缅怀、凭吊,还是“招魂”?
这一带是刻在我心版上的“两岸三地”:两岸是指梧槽河的两边,三地是上游的实利基组屋与竹脚巴刹,以及下游的白沙浮。我三分之一的人生,都在“两岸三地”度过。
梧槽河是条大水沟,却是我眼中的大河。每逢河水退减,河床烂泥尽露,阵阵恶臭,叫人难受。水涨时,童伴兴高采烈,结伙捞鱼玩乐,甚至跳进河里游泳。
两岸则蹲满了补鞋匠、写信佬,售卖旧货,以及小吃的摊贩。三地的窄巷内,三教九流,黄黑赌毒的活动泛滥……这低下层草民的生活百态,饱含生命力,那跳动不止的脉搏,独一无二,全岛难觅。
过去累积的岁月,是沉重的负荷,熟悉又遥远的昔日街景,像是早期的黑白电影,随社会的迅速发展添上了五光十色,原有乱中有序的真,已给掩盖吞噬得一干二净。
在瞬息万变、寸土如金的岛国,结霜桥又怎能逃过“让位”的“宿命”?即使几度“浴火重生“,可惜并非“凤凰”,“续命”不长,如今再也还魂乏术了!
一个神情落寞的摊主,不断用破旧的毛巾,使劲擦着一只手表的表面与表链;他擦了片刻,朝炎阳照了照,然后摇头,又猛力再擦。他后来向表面吹了口气,有人问了价钱,讨价还价后,他答应成交,却又在最后一刻摇头说不卖,将表放入了怀里。或许,那是一只极富纪念价值的手表,他不舍将它贱卖,也或许他要永远保存那一段难忘的时光。
我为这一幕驻足思吟,像电影定格镜头一般,凝固了一个共同的记忆,刹时间,脑际一片空荡。
以往,残阳渐逝,梧槽坊组屋华灯初上,河水一闪一闪相互辉映。而今,组屋楼空,地摊人去,漆黑一片,河水哽咽。
霜飞何处,冷风暗袭,“两岸”换颜,三地“易容”;独依桥上,夏虫唧唧,心香一炷,无言默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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