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泡面


提起“美禄”(Milo),会勾起许多人的记忆:60年代开始,学校运动会现场,常见一部美禄专车停放着,同学们能趁这难得机会,享用一小尖杯超甜的美禄饮料,那是贫匮年代的极品,今日看来,它普普通通,未必够格存档于记忆的匣子里。


那时候,与美禄相比,阿华田仿佛更上一个档次,因为它有礼品功能,探病访友,阿华田是受欢迎的选择。张家媳妇弄璋弄瓦,一罐阿华田加上一盘鸡蛋,便是至高无比的心意。那年头到咖啡店喝杯阿华田,一旦遇见熟人,或许他会善意地“酸”你,羡慕你“吃补”,你听着表面上谦虚敬谢来人的称许,心底却情不自禁浮现喜滋滋的虚荣。


喝杯阿华田,在那段岁月是上档次的。记忆中母亲坐月子时,冲泡一杯香浓的阿华田,再往杯里打个鸡蛋,搅和着喝下,补身啊,生产失血,这杯饮料是最实在的犒劳与补偿。此时站在母亲身边,她无条件一调羹一调羹地把阿华田送进我嘴里,那是人间最香浓的时刻,从此生活的路便有了滋味。


阿华田,显然是个没花心思经营的译名。50年代阿华田在广告中强调,它是消除疲劳补充精力的绝佳饮料,既“益脑提神”,也能使“睡梦倍酣”,听着就是无敌饮品。不知何时何日,阿华田悄悄被市场边缘化,美禄在礼篮与咖啡店里抬头了。我还是恋着阿华田,虽然美禄的味道好像与阿华田没什么大差别,但情感是任性的,岁月在人们的记忆广场上打桩,牢固地扎下彼此的关系,不可动摇。


个把月前,我泡在图书馆绞动着旧报章的显微影片,把岁月回放到60年前。60多年前阿华田在星洲日报的广告里表白:“饮阿华田不独健康完好,且足使肌肤秀丽、发光可鉴、眼波明媚”,这简直是女性的玉液琼浆,喝了它,肌肤、秀发、眼眸都能提等升级。读罢广告,才知道瑞士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开发的这种饮料,是以鸡蛋、大麦芽、糖与乳清制成,即时联想到新马华人于阿华田中加鲜鸡蛋合饮,补上加补,当年大受追捧。阿华田里加个半生熟鸡蛋的喝法,与油条浸泡在热咖啡乌里吃,是同个时代的乡土流行,不知是谁的创意?


三四年前,一场备受全美瞩目的橄榄球赛在纽奥良市举行,激战之际,停电了,比赛中断半小时。这时美国饼干品牌奥利奥(Oreo)的官方账号推特有神来之笔,即刻发文对烦躁不安的观众说:“停电吗?没问题!即使在黑暗里,你还是可以泡着吃。”推文还配上照片,一块在黑暗中被照亮的黑色奥利奥饼干诱惑着你。原来,洋人也把饼干泡着吃,那是全球化的“普世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