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因为念旧,或是老店屋隐藏着某些感性特质,比如这家木工作坊,后面部分内墙外墙爬满植物,还有小型的水景装置,一踏进来就不同。


再次走进合益机器厂。上一次来,有三个女设计师与机器厂老板合作,做出一些创意首饰,还有一套象棋棋盘棋子。有意思的是,机器厂原本是制作汽车船只零件,他们使用的是原来材料与技术,做出来的却是时髦的新产品。


如何展示成品,也花了心思,不找画廊展览厅,而是在原本的机器厂里。对,如果你对传统的小机械作坊有印象的话,里面几架车床,旁边是零件材料铁架,地上铁片铁屑,高高的天花板几条日光灯,不是太亮,机器上有小台灯,一个个黄色小灯区。


那一次的展览,带我们这些人走进小机械作坊,有些人恐怕是第一次踏进这样的地方,让我们第一次接触这些曾经是很重要的金属机械零件制作者。劳明达街后面、惹兰勿刹体育场附近,曾经有不少这样的“机器厂”,我们也因此知道,合益恐怕是附近仅存的手工机械作坊。


两年后我们再来,因为三个设计师觉得展览落幕了,工作却没结束,要把这段过程记录下来。意外的是,她们认为最重要的不是她们如何设计,以及创意的成果,而是觉得应该把附近曾经的“机器厂”生态记录下来,收集资料,做了访问,出版一本书。


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因为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太理所当然了,当它们逐渐消失时我们也无感,比如这个城市里一个一个熟悉的社区改头换面。我们如果来记忆惹兰勿刹,除了当年阿兵哥们不能不提到的红灯区,还有老早毫无踪迹的快乐世界,体育场里的那些足球赛之外,还有什么?有人会记得这里曾经不少的机械作坊吗?


作为社会历史调查,她们访问了附近六家店,木工作坊、五金供应商等,记录在书中。新书推介会开始前,大家顺便到附近那家木工作坊餐馆,从机器厂后门,走后巷,从另一个后墙漫布植物的门走进一家作坊,老板说他什么都做,主要是木工,做展览布置、舞台或电影布景道具。一家小店,堆满木料及半成品,如果是在什么工厂里面,或许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在旧区的旧店屋里,格外有亲切感。城市发展起来之前,我们接触的不是乡村屋子或是店屋,如今大家见的用的多是商场、办公楼,住的也多是高楼,现代建筑,质感很不同。我不知道是因为念旧,或是老店屋隐藏着某些感性特质,比如这家木工作坊,后面部分内墙外墙爬满植物,还有小型的水景装置,一踏进来就不同。


书中记录的老店,除了访问,说说掌故历史,特别的是把屋内布置的平面图和侧面图画出来,如果若干年后,有人对这类作坊有兴趣,想知道内部布置,机器怎么放,零件放哪里,绝对可以参考这些图重现。


我不知道这三个年轻设计师最初想的是什么,可是她们从保留一种手艺开始,扩大到记录一个社区的某个文化经济历史。


有位外国学者谈欧洲的城市保留时这么说:“旧建筑被保留下来,而且有了新生命,这当然是叫人高兴的事。保留旧建筑,让我们更有历史感,可是,在保留旧建筑的过程,却也把一个我们曾经称为家的地方拆散掉。”建筑是城市的一部分,如果只保留下老建筑,原来的城市居民生态网络、生活方式等,也未必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