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看早报,得知亚美尼亚教堂有一场音乐会:大提琴家卡查特利安演奏巴赫(也译巴哈)六首《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的前三首。一看时间是星期五晚上,心想:这事成了。周五晚上最是美妙,适合去听音乐。


卡查特利安是亚美尼亚人,来新加坡不久,有在此常住之意,这场音乐会大概是他给新加坡人的见面礼吧,也算是“拜码头”了。说到新加坡的亚美尼亚人,我知道大名鼎鼎的莱佛士酒店就是由亚美尼亚的萨尔基奇兄弟(Sarkies Brothers)建造的。据说,沙奇的墓碑就在教堂后面的墓园里,因为天色晚了,也没去辨认。还有,《海峡时报》的创办者摩西(Catchick Moses)也是亚美尼亚人。那天音乐会上遇到作家刘培芳,她告诉我新加坡国花卓锦万黛兰也是由一名亚美尼亚女性艾尼丝·卓锦(Agnes Joaquim)培育出来的,此花就是以她命名的。


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是古典音乐里的喜马拉雅,登峰造极,可一点也不高高在上,非常平易近人。它简约又充沛,单调却丰富。在教堂拉巴赫未必是为了突出音乐的宗教性,我们不要让宗教意义或道德价值去绑架音乐,替音乐“代言”。环境只能是环境,不是音乐本质,但环境能让你更好地进入音乐。


犹记2013年7月12日晚,我在巴黎圣日耳曼德佩教堂听了一场音乐会,曲目是维瓦尔第的《四季》,另有几个短曲,包括我至爱的帕赫贝尔的卡农。宗教场所听音乐,肯定有神明加持,这我相信。联想到,观音诞的晚上,本地的湘灵音乐社都会在天福宫表演福建南音。几年前我去听过,演出场地就在第一进的庭院里,舞台面对正殿的妈祖神像。在古寺庙里听古乐,经验难得,至今念念不忘。


话说那天下了班,草草吃了晚餐就赶去亚美尼亚教堂。它建于1835年,是新加坡最老的教堂。音乐会设在椭圆形圣殿里,不大,只能容下大约70个位子,两侧及后面还站了二三十人,济济一堂。不可否认《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具有一定的宗教色彩,这部作品的“发现者”西班牙大提琴家卡萨尔斯就说过,他把每天拉这套组曲当作向上帝的祈祷。但巴赫并非将它框定在宗教范围内,它同时也表现了人类的世俗情感。尽管当天听众的素质参差不齐,时有干扰,但卡查特利安还是拉得非常投入,尤其第二首的萨拉班德舞曲(sarabande),他演奏的分寸感把握很好。萨拉班德舞曲是一种三拍子慢速的西班牙舞曲,意为“神圣的”,最早这个舞蹈与葬礼仪式有关。这种曾经用于葬礼上的舞曲,基调并非哭哭啼啼,而是看透人生,带着温馨与淡定,是对逝者的一份祝福。俄罗斯大提琴家罗斯特罗波维奇是这部作品的最佳诠释者之一,他时常在亲友的葬礼上演奏这节萨拉班德。


我想,卡查特利安演奏此曲,也是向墓园里的亚美尼亚先辈致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