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看到的印度尼西亚女佣质素之高,真令号称“发展中国家”的寡民吃惊。她们的装扮之时髦和广东话之流利,若不留意观察,绝对猜不出原来是输出自印尼的家务助理。有次在铜锣湾吃云吞面,看见四名衣着入时脚踏高跟鞋的深度糖醋排骨佳丽,登登登走进面店来,在邻桌坐下后,以字正腔圆的道地香港粤语点面,接着用本身的祖国语言高谈阔论。


比起屈居此地的同祖同宗身份卑微卡卡,香港的身光颈靓卡卡能够在周末自由出来行街吃饭,也不担心随时被捉送扣留所,让旁观的游客发出同卡不同命的感叹。


在香港作自由行,我姐与我最喜欢逛街市。那里海产之勇猛新鲜,只能用“鱼跃龙门”“生虾咁跳”来形容。即使光看不买那些游水鱼虾,也会喜上眉梢。就是在街市里,常看到印尼卡卡提着菜篮来买菜,就只她一人,并没有跟随事头婆,也无人陪伴,整个采购由她做主,家里吃粥吃饭都得靠她。这已经不是我们习以为常只担任大包小包搬运工的卡卡,而是有决策能力的管家。


这令我想起初期带天蝎卡卡上旧城区巴刹买鱼虾的经验。有日见她挑选了几条鱼后手指湿淋淋的,便掏出纸巾递给她。岂料此时有人对我大声呼喝:“唔得咁样纵坏佢!工人唔纵得嘎!”我诧异地望向对方,原来是鱼档的女鱼贩,她一脸愠色地瞪着我。吓,在下只不过递了张纸巾给自己的卡卡抹干净手而已,何以触犯了天条,而且罪名还是宠坏工人?


吾乃一等良民,只是看着麻辣训导老师笑了笑就走开,从今以后永远不再送钱上门。好为人师是有代价的,不可不慎啊。


如此待佣,这就是素质较优的卡卡都不会来这里的原因。另一个经验也是在鱼档,在SS2早市。档主同样是个大婶,顾用五六名各国外劳,规模算是整排鱼档中最大。但不知怎的,我凭直觉就从不考虑向该档买鱼。有日经过,看到大婶以极高声量喝骂其中一名卡卡,完全不顾她的颜面,当着街市摩肩接踵的人潮大派鱼虾蟹,听了很不舒服。据我观察,那卡卡其实十分精灵勤劳,只不过一天付人三四十块马币的大娘还想怎样?


香港的街市其实也聘用印尼卡卡。有次到鹅颈街市随便逛逛,当然也买了东西。我姐是那种连虾子面也会买上几公斤的购物狂,这次她看中的,是色香味俱备的鸭肾干。档主是个样貌慈祥的婆婆,她守着一个不小的杂货摊,只见她的助手年约30岁,皮肤棕黑,广东话流利,婆婆如此称赞她:“做了好多年,人好勤力又听话,几唔错啊。”


这让我感到惊奇,原来不只是菲佣印佣,香港连小商贩也须要进口低阶南洋劳动人民,到底在地人都干什么去了?19到20世纪中期那些来自中土流散各地的移民后代,他们现在哪里,也都在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