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本清源

文字泡面

饮食世界，不时有“正宗”的争议。各造拉来扯去，争夺嫡系、道地的标签，图的就是牢控正统旗号，不让他人鼾睡卧榻之侧。华人世界有过鸡饭、捞起、印度飞饼的发源地之争，唇枪舌剑之后，谁也没有压倒谁，只好继续各自过活。与语言一样，饮食也有生命，会随时空变异发展，像蒲公英随风流浪，花绒落地，因环境差异而有了成长的落差。正宗与否，没有争得你死我活的必要，因为一种食品蔚然成风，它的意念浮现与品质进化，必有几经周折的过程，得到许多人经验的积累，说不准是谁的成果，所以没有绝对的正宗。

全岛食肆走一回，中峇鲁烧猪的招牌随处可见，有些不忘注明“正宗”的字眼，有“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心思。几十年下来，食客多半搞不清谁是嫡系正祖，也没正本清源的念头。小市民祭拜五脏庙，只在乎口感合意，好口味就是硬道理。真心投身饮食界的新兵，就不愿混水摸鱼，以为跟随前东家依样画葫芦，就能轻易戴上达人桂冠。成熟的市场往往舌挑嘴刁，只有注入新元素，才能见亮点，才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胜算。

面对饮食，没必要拘泥于正宗与否，而应在意它是否添加了巧思。每当看到正宗京菜粤菜之类字眼，我便皱锁眉头。同个菜系，飘洋过海异地落草，多少会因食材产地不同而“变味”；食物由南向北，东传西渐，也回避不了在地口味的“干扰”，要落地生根，就得妥协，迎合所在地的味蕾。

咖喱到日本开枝散叶，为迎合当地人口味，开发出新特色。舶来品华丽转身之后，带着饱满的和风晋身国际咖喱大殿堂，与印度咖喱海南咖喱平起平坐，接受食客朝圣点赞，是亮丽的成功作业。人类的饮食多彩缤纷，都因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包容。参杂意味着融合，那是一种展臂迎接创造的宽厚心态，“fusion”才有了容身之地，进而汇成时潮，它碰撞出的火花，增添了我们舌尖上的惊喜。

饮食有正统道地之争，政治有人种纯正之议。新加坡总统选举近在眉睫，带出一个颇惹争议的话题：由于三名有意参选者的种族血统具有

“fusion”元素，引发了马来人定义的分歧。无独有偶，马来西亚大选也临近，执政与反对阵营爆发了马来人身份的论战，扬起炮火硝烟。先是首相表态，有意认同印度穆斯林为“土著”（Bumiputera），让他们享受土著权益，有争取选票的考量。接着副首相提刀叫阵，公告天下：前首相马哈迪不是纯正的马来人。他看过马哈迪身份证上的名字，证明他有印度人血统。种族的血统归属，可以是备具杀伤力的武器，要正本清源，可能满天神佛，不像议论正宗咖喱饭或南洋咖啡，你的舌尖味蕾可以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