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舒卷


马赫图姆库里(Magtymguly Pyragy)这尊巨大的塑像,稳稳地坐在诗人广场上。塑像里的他,蓄了长及于胸的胡须,一手执笔,一手按在一大叠纸上,眼神深邃,神情专注地在翩跹起舞的灵感里磨砺诗才。


马赫图姆库里是土库曼斯坦(Turkmenistan)18世纪遐迩闻名的思想家、预言家、诗人。当地有几句话,很能说明他诗作流传的广度和普受欢迎的程度:“土库曼斯坦人降生于世,迎接我们的摇篮曲是马赫图姆库里的诗;离开尘世时,又是马赫图姆库里的诗为我们送行。”


马赫图姆库里备受尊崇,主要是他在作品内强烈地倾注了爱国之情、民族之情、乡土之情,讴歌光明而鞭笞黑暗,充满了振奋人心的正能量。然而,马赫图姆库里的诗作绝对不是硬邦邦的教条,他以奔放的热情,创作了许多抒情诗,溢满了荡人心魂的柔情;此外,他以景致为素材的诗作,也别具深意地展现了国土的广袤与富饶。才华横溢而感情充沛的他,以斑斓的文字为丝线,织出了一幅幅锦绣的“诗绸”,给予万千读者带来了精神的温暖。


遗憾的是,在18世纪光芒四射的马赫图姆库里,并没能把土库曼斯坦世世代代的文学道路照成永远的璀璨。


目前,在土库曼斯坦,文学受到了科技与社交媒体严峻的挑战与考验,莘莘学子在校只读课本和参考书,毕业后,涉猎的又都是与工作有关的工具书。闲暇时,只喜欢浏览网上的快餐文字;严肃的文学已经曲高和寡地萎缩成小众的爱好。据说有长辈在幼辈生日时购买书籍当礼物,幼辈竟嗤之以鼻:“捧书来读?多老土啊!”由于供求之间不平衡,出版业和书业当然也就兴旺不起来了。许多书店,必须兼卖商品,才得以苟延残喘。有志于写作者,孜孜矻矻地埋首创作,之后,自费印刷一两百本,送给亲朋好友,聊作纪念。文学事业,已经惨惨地走向了一条死胡同。


有感于此,2009年,土库曼斯坦的现任总统别尔德穆哈梅多夫语重心长地向新闻界表示:“我们应该为孩子和年轻的一代建设一个心灵公园,让他们的精神有所寄托。”


2010年,诗人广场在首都阿什哈巴德(Ashgabat)的黄金地带建峻。广场上,竖立了20名富于影响力的艺术家塑像。总统慎重地表示:“诗人广场的设立,旨在让百姓好好地认识我国这些在艺术天地和精神世界作出巨大贡献的艺术家。”


那天,在清风徐来的傍晚,当我漫步于花香氤氲的诗人广场时,看到一对年轻的夫妇,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孩儿,指着个别艺术家的塑像,娓娓地畅述他们的故事。很显然的,这对睿智的父母,希望能够及早以艺术的熏陶来美化孩子的心灵。许多学校,也刻意安排教师带学生到此广场,向他们介绍这20位艺术家的种种成就,借以激发他们对本土艺术的自豪感。当地一名教育工作者告诉我,过去,问起有关土库曼斯坦的艺术家,学生往往就只能说出“马赫图姆库里”这个家喻户晓的名字,其他的一概不知。现在呢,在家长和老师的共同努力下,孩子们对“艺术”这个原本遥不可及的名词,已渐渐有了感觉。


把艺术的种子放进孩子的心灵,任重而道远。百年树人,有心是不怕迟的。安于冷漠的现状,才是艺术发展的绝症。


笔心


把艺术的种子放进孩子的心灵,任重而道远。百年树人,有心是不怕迟的。


——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