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串篇


一天夜里,离世22多年的母亲来到了梦里。她面容姣好,慈祥温柔;不留一言一语,只是那么眼前一晃,梦就结束了。


不思量,自难忘。这些年如候鸟迁徙般在不同的城市来回川梭,有太多的事物要牵挂,根本无暇想她,更别说梦见她。或许,因为离开职场后时间变多了,脑袋终于腾出空间允许被压抑的思念从记忆的深河里慢慢地浮现,且任由它泛滥。


几天后,在菜市场看见一株株生笋排列在菜摊上,联想起逢年过节母亲必备的那一锅红烧肉笋。那是福建人节庆时必备的美食。母亲总会在前一天就泡浸笋干,然后把笋干切成薄片。她把三层猪肉切成方块,加入各种调味料烹煮成香味四溢、入口即化的红烧猪肉。笋干片和三层肉是绝配,笋片在吸收了三层肉的油脂和精华后,变得又香又甜。在那个贫困的年代,肉少笋多,但每一片放在口里的笋都比肉来得美味,尤其是反复炖煮的笋片,非常入味。


想到这里,我冲动地买了一株生笋回家。待切除笋壳以后,赫然发觉它和印象中的笋片差太远,而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置生笋,更不知道如何把它变成童年记忆中的笋干。我预备了一锅用生抽、料酒、八角、桂皮、冰糖调配后煮熟的红烧猪肉,但始终没加入笋片,因我不想它破坏了记忆中的味道。


第二天,在同样的菜市场看见一档卖各式腌菜的档口。我问摊主:“有卖笋干吗?”他把手一指:“不都在那儿嘛!”仔细一看:一大袋切好的笋干片就在眼前!一阵喜悦掠过心头。


回家后,我用沸水川烫笋干片,放进前一天吃完红烧肉后留下的浓稠脂汁,再加入一些滚水,用电炖锅慢慢地炖煮。


那个午后,我端着白饭,吃着吸满脂汁的笋片,细细嘴嚼,试图找回童年记忆里的古早味道——那种属于“母亲的味道”。那笋片的味道极美,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母亲所烹煮的红烧笋片具有独一无二的味道,我无法复制那样的味道。


我想,母亲劳动的双手有一种特别的力度和温度,它们顺着刀锋融入她所切割的每一片笋中,当中肯定带着慈爱与辛劳。母亲做菜时嘴角总会微微上扬,嘴唇也会随着切割的节奏微微颤动。在那段忧伤的岁月里,母亲大概是借着一次次的烹煮劳作来排遣心中的郁闷。想到这里,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我再次任由思念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