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言
笔心
旅行邂逅的是景、是人、是物,也是一段缘分,追寻樟脑皂的脚步,竟也走近马来西亚华人的往事与现实,实在要善待这坚持至今的好物。 ——陈煜
喜欢松浦弥太郎的《日日100》,一段文字一张图片,道出与日常物品结缘的点滴,掩卷之余感叹常人忙忙碌碌,大抵很难感受生活中细微的美好,尤其在北纬一度的炎阳下。想想我的日日好物是什么?樟脑皂应该算是其一吧。
在热带生活,冲凉最是畅快淋漓,流水带走污垢,也带走一身疲乏。渐渐远离沐浴露,爱上成分单纯的香皂,特别是偶遇的“中国樟脑皂”。
还记得那是去槟城,住在一家海峡华人老宅改造的酒店,一入宅门恍若时光倒流,高大的客房透着阴凉,屋顶保留着黑色的木板与棱条,墙上木框镶嵌着娘惹服装,厚实的木床上铺着象牙白的被褥。老屋原没有卫生间,改造成客房后,隔了一大半空间做卫浴,没有过多的装饰,地上铺着大红方砖,洗脸台上只有一小块香皂,还是切了一半的,残留着外包装纸。
没想到这块看似很丧的香皂,沾水涂抹上身,瞬间幻化出细密的泡沫,散发出阵阵清凉,洗完之后肌肤爽滑畅快,惊讶不已,赶紧到垃圾桶里把那丢掉的半截包装纸捡起来,只见只字片语——“樟脑”“宝塔牌”,第二天一早忙不迭问酒店的工作人员哪里能买到?她摇摇头说不知。
揣着这半截包装纸,在槟城走街串巷访古迹,时不时进入大小店铺查问,售卖的都是国际品牌的香皂,或是精致昂贵的手工皂,百寻不得,最后跑去巴刹,掏出那半截包装纸,“有卖这个吗?”商贩们摇摇头说:“现在都不用这种东西叻。”看我来回转悠无所获,有个小贩开口说了句:“可以去心益看看,那里有很多古早的东西!”
在一片破败的店屋区,街角店屋前有座搭盖的铺面,竖着招牌“(春满园)心益百货商店”,门前挂满书包行李箱包,有点迟疑,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仿佛回到上个世纪中叶的小卖部,半身高的玻璃柜台和靠墙玻璃柜里摆满货品,拿出那半截包装纸,柜台后的老者笑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他的华语带着熟悉的口音,从柜台下端出一个纸盒,齐齐整整排着正是找寻多日的樟脑皂。
酱红底白色花纹的包装纸,用繁体字写着“中国樟脑皂,气味芬芳、清凉爽快、容颜娇嫩、皮肤健全”,里面夹着一份说明书,以中、英、巫三语介绍产品。握着微黄凝脂状的樟脑皂在手,好像见到失散多年的朋友,满心欢喜。
这外表看起来老土,切割的也不齐整的香皂,却是以热带特产配置,上等的椰子油、樟脑、桉树叶油、香茅油,最适合这里的气候,去污醒脑,健康肌肤,存放在衣柜里还能驱虫。仔细看看产家是“裕丰行”,上网搜索居然找到其创办人是谢金先,自幼南来辛苦创业,研制香皂配方,采用“宝塔”做商标,称为“中国樟脑皂”。
旅行邂逅的是景、是人、是物,也是一段缘分,追寻樟脑皂的脚步,竟也走近马来西亚华人的往事与现实,实在要善待这坚持至今的好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