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怕芭蕉林。尤其夜晚雷电时,看都不敢看。想象中,好似总有一个披着长发,穿着白袍的女鬼住在那里。她饿的时候,会站在芭蕉林间,你若走过,就要抓去吸血。


虽然怕,但小时候的生活,倒没有离开过芭蕉。家乡的人们兴养猪,尤其华人家庭。猪得喂食,吃的就是芭蕉树。我倒不记得自己砍过树,但每天须要把半棵芭蕉树切成碎丁。我总是坐在倒在地上的树身上,用大刀把树向横一片片切下来,切到一定分量时,再剁碎。猪食在大灶的铁锅里,那是从一些人家提回来的剩菜剩饭,用水煮过后,厨房里总是散发着一股酸酸的气味。喂食前,煮上芭蕉树,放些糠,加盐搅拌。猪是精明的,一听到搅拌的声响,就开始叫喊,直到把食物倒入槽内,它们才停下来。但随即而来的,就是争吵的声音了!有些猪霸道得很,四肢都站在食物上,不让其他猪吃。我记得小时家里是一直养猪的,而我也一直做着同样的事。有时没有芭蕉树,得背着竹篮采番薯叶、瓜叶。


芭蕉我不敢吃。好几回,那位长大后要嫁我的老师的好朋友,她爱吃,却每次都吃得让我头疼。


三四年级时,有一段时间她姐姐学买卖宝石,我俩就每天一起放学回家。我们喜欢走偏僻的山村路,每天得经过一个水沟。或者应该是一滩积水,不记得了。那水十分吓人,长满了蚂蝗。我与她每次到那里,都得想尽办法过去。水沟蛮宽的,没有任何木头或石头。最后发现,如果拼命奔跑,那吸血的虫子就无法靠近。可笑的是,拖鞋跑丢了,漂在水面上,那黑色的虫子就在鞋上窜来窜去。我俩是笨拙的,从来没有想过绕道而行,于是每天都须在对岸作艰难的挣扎。


就是那段时光,她让我害怕吃芭蕉。路上她饿,会跟槟榔店买芭蕉。每次要给我,我都摇头。因为我看见她喜欢把芭蕉捏得稀巴烂,黏糊糊地吃。这使得我害怕,就没有生吃过芭蕉。那绝对不像拿来做菜的芭蕉花,更不像缅甸人喜欢油炸的芭蕉饼!


不怪谁,包括与我说芭蕉树有鬼的那个同学,虽然她们终于吓了我大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