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在微信里滑过何华先生的“窗口”,看见一张曾经熟悉的脸孔与名字,陈有勇。我心头一震!


那是何华为下篇专栏稿《记住陈有勇》而写的注脚。陈有勇这个名字,宛若朝深远的南大湖,抛出了一个石子,咚的一声,激起回忆湖心圈圈涟漪。


陈有勇,是我在南洋大学最早认识的其中一位新加坡同学。1972年,他在地理系大二,我在大一门外的先修班。


1971年底,我从新山宽柔中学高中毕业,第二年毫不犹疑地报读南洋美专。那是林友权、施香沱、陈宗瑞等等上一代南洋画派名家正值黄金岁月的南洋美专,是河谷浮脚屋蕉风椰雨时代的南洋美专。但,半年后由于家人反对,我仓促报考南大,选修地理系。因为英文太差,只能勉强进先修班,但地理系迎新周把我考虑在内,把我“拥抱”进地理系。陈有勇和写诗旳郎格非,都是系里迎新的负责人。因为爱画画,我和有勇日后有较多的接触,那是早期画油画的有勇。我非常佩服他在大学时期就在狮城画坛冒出头来。有勇毕业后,我只记得去看过他的画展。几年后,隔海听到他弃世的噩讯,心绞痛得很。


南大毕业,一晃就41年了,许多云南园旧事,渐渐都被淹没在岁月的风沙里,了无痕迹,像陈有勇这个名字,绝直是风化了。


但午夜在手机里与故友旧照打个照面,就像传奇故事里一个化石符咒被偶然戳破,流沙瞬间漏尽,云南园曾经青春奔放的人声沸腾,又从山山皆秀色的林间路径,穿过咖啡瘾与课程表矛盾拉扯的永祺厅,故意放慢脚步的女生宿舍长廊,或是木麻黄参天的学院过道,一一活了过来。


1973年,我大一并没升上地理系,而是转院进了工商管理系。但因为先修班期间必修中文系的翻译学,我在南大跨院系的朋友,反而多是文学院的“奇人异士”。先说翻译课,是早一年由著名的学者钱歌川开的课,听说选修的人出奇的多,但年底考试哀鸿遍野,待我被令必修此课时,就只有“小猫三两只了”。上课半年,钱歌川去了美国,由魏维贤接棒,翻译课从翻译学者的句型结构转入大量时事媒体文章的吞食,我勉强爬过了英文“障碍阵地”,活了下来。


翻译课之后,我还是常闯文学院的课,如萧庆威的法学通论,那是一门热闹的夜课。萧庆威语言幽默,每堂课可凭哄堂次数计量精彩程度,但据说考试就严肃苛刻了,绝不好笑。


旁听课,结识许多政行系同学,包括一位成绩拔尖的奇人“阿海”。备考期间人人挤图书馆,他却像武林高人一样,独自在林间独坐冥想。他说:“想通了,就行!”我以其法试用于金融预算学,倒也见效,大三预算学的讲师出题不设顶限总分,谁的推算跑得最远,就是标杆。大三的那支旗,好像就是我插旳。


不久前,新马两地南大校友相约在“云南园”酒楼聚餐,谈笑声中我竟被抽选为大奖餐券得主。领奖时与云南园老板握手,发现他容貌依旧,心里十分感激他在那个清苦的年代为我们提供“白饭任吃”的温饱。原来南大旧事里,也有一碗温热的白米饭,还有美伦餐厅金黄色的“流流包”。


南大旧事,除了昨夜微信中的陈有勇,一定还有更多,藏在风中,躲在云里。(传自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