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马肉
乌兹别克斯坦人嗜食马肉,在肉市里,特设马肉区,专卖马肉马肠。
当地人买马肉,是有着几分狠劲的,往往一买便是两三公斤。他们认为,马肉就该大块大块地煮,大块大块地吃,才能吃出满腔豪气。到了冬天,家家户户都飘出炖马肉汤的香味儿。马肉滋补、祛寒,是冬天最佳补品。尽管寒风凛冽,然而,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马肉汤喝下肚去,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嗤嗤嗤”地冒出烟气,那个舒服啊,就像是盖了几重大棉被。户外大雪纷飞,户内的人却猛猛飚汗。自从迈入乌兹别克斯坦国境后,便屡屡听到当地人眉飞色舞地谈买马肉煮马肉吃马肉,然而,马肉滋味究竟如何,却无缘一尝。
这天,在塔什干一家标榜国食抓饭的餐馆,惊喜万分地看到抓饭的主料是马肉,迫不及待地点了一盘。色泽艳黄的米饭上面,铺满了一片片厚薄不一的马肉。细细品尝,发现这马肉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它非常嫩滑,有奇香绕舌,香透五脏六腑。我三下五除二,把马肉吃得一干二净,剩下的米饭,意兴索然地闪着腻腻的油光。
午餐过后,到公园去逛,恰好碰上有人牵着一匹壮硕的马儿招徕游客:“来呀来呀,骑着马儿去绕湖一匝吧,浪漫又有趣!”
我转头看马儿,不经意地接触到它温柔似水的眼神,沉甸甸的胃囊倏地响起了马蹄哒哒的响声,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向它道歉:“对不起呀!”之后,快步走开。一直到旅程结束后,我都不曾再让马儿跑进胃囊去。矫健的马儿,是属于大自然的,只有蓝天绿野配得上它。
让它以胃囊为家,不免亵渎了它。
其二:心灵土医
这天早上,泼辣的阳光把大地万物照得原形毕露,可是,来到了浩罕(KoKand)这个古坟区,我却觉得落在眼前的景致宛若被水泡过了,色泽剥落、亮度全无,好似已经惨惨地轮回了好多趟。一切的一切,都是虚虚浮浮的,很不真实。周遭很静,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浩罕位于乌兹别克斯坦北部,在这儿,有一种土医,以独树一帜的传统土法来为病人净化心灵、驱逐邪灵。他们每天一大早就聚集在气氛阴森的古坟区,静候病人。
病人络绎不绝,其中有成人,也有小孩,有者更是举家八九人浩浩荡荡一起前来求诊。三名土医应接不暇,据说到了周末,更是分身乏术,问诊者长长长长地排成了一条考验耐心的人龙。
此刻,我伫立一旁,静静观察。土医让病人躺在铺了垫褥的木床上,手执一个宛若拳头大小的布包,布包里裹着由深山野岭采集的药草。他们用布包由顶至踵“啪啪啪”地拍打病人,拍拍拍、打打打,看起来不像是在疏通经脉,倒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之后,喃喃诵经,再用手把水轻轻地洒在病人身上,便算是完成整个疗程了,求诊者不须服食任何药物。这种治疗方法,只盛行于浩罕。
当地一名教授告诉我,土医不治肉体的病痛,因此,被人尊称为“心灵土医”。举凡孩子心绪不宁、成人情绪郁闷,都可以来此寻求安抚。教授坦白地表示,有时,工作压力过大而觉得百爪挠心,他也会来此求治。
我好奇地问道:“您觉得有疗效吗?”他微笑,讳莫如深地答:“心诚则灵。”
笔心:矫健的马儿,是属于大自然的,只有蓝天绿野配得上它。让它以胃囊为家,不免亵渎了它。——尤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