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图
中学从华文课文中学到的“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当时懵懂就如一个顽童,只会边背边嘀咕着:像《孟子》这种战国时代的学说,现代哪还会用得上呀?
少不更事的判断,经常在成长以后证明是错的。这几句公元前两三百年间写下的文字,在现代的现实生活中其实还很管用。过去几十年跌宕的岁月里,每遇缘悭命蹇,眼看就快过不下去了,这几句以“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结尾的《孟子》就会适时在脑子里浮现。既然是“天将降大任”的考验,我还算是可造之材,也就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听天磨难。
人失意时身边不能没有朋友,偏偏失意人身边最缺少的就是朋友。“硕果仅存”的,通常也就是那爱莫能助的三两位。傍着忍痛舔伤,吾友偶尔也用得上这几句。只不过,随着称兄道弟的岁数越来越大,他们打口里支吾得出来的,就只剩下“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接下来都是要我自己补上的。
如此来回起落少说也五六个回合。我对那几句话的含义,从不解到了解,到可以理解,再到只好谅解。从“天将降大任”后头的每一句我都老老实实地经历过;若说之后的“曾益其所不能”不是在忽悠我,我这个人与生俱来的“所不能”肯定是个屡填不满的无底洞了。无怪乎,大任一直降不下来,大难倒是临头盘旋过无数转。到如今,“动心忍性”都快成为咱家的“传家诗礼”了。
耳顺之年到,咱也甭奢望什么大任;无风无浪、无灾无难,也就算天佑不薄了。吾友说,中华古典学说就是——模棱两可,阴阳兼容。伸缩性大,可塑性强——永远扑朔迷离,叫人似懂非懂。
说的极是。当今世上多少身负重任之人,不见得个个都经历过心志之苦、筋骨之劳、体肤之饿、其身空乏的忧患。要合理地诠释这个不合《孟子》理论的现状,看来也只能说:
天生无“所不能”,已毋庸曾益,特免其忧患,立降以大任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