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泡面
我未曾料到,枯笔一摇50年。小学三年级开始作文,就觉得那是高难度作业,一堂课下来,脑瓜空空荡荡,作文本上只堆积了三两行,等老师催魂说钟声就快响起,硬着头皮狗急跳墙草草了事,仍不成章,自此视摇笔作文为畏途。作文本分发回来,判官不要求重写,就谢天谢地了。从小三到中四,我的作文得70者两三次,不及格者五六回,其他时候,尽是不汤不水的60余,分数不亮丽,内容八股贫血。
念大学时,文学院院长在讲堂谈写作经验,发惊人语:写作并非易事,比女人怀孕生小孩辛苦。下课后,女生气愤填膺,背地里把他批得狗血淋头,嫌这比喻太夸张!他不曾临盆,如何感知生产的煎熬?
写作究竟重量多少,千多年前政客魏文帝曹丕的《典论论文》说得振振有词:“文章乃经国大业,不朽之盛事。”写文章是头等正经大事,不可无的放矢,不可杜撰。曹丕为写文章定调,他察觉人的寿命与功名都会因时而逝,唯独文章能传永世。虽然这段话语从魏晋一路飘香到晚清民国,但是历朝历代仍不乏门外汉把“穷酸”的刻印往文人身上戳。
古早的文人,因为穷酸,所以抹月批风。阮囊羞涩啊,以清风明月当菜肴,款待挚友宾客,也是一种生活态度。古今毕竟没有几个文人,能像李白一样享受让人脱靴磨墨的礼遇。尽管写文章被权贵视为捞杂子的玩意儿,这码事也绝非易过借火,枯笔一晃就让文辞掉落满纸张。文章虽不能让一切棘手问题药到病除,但它可以鞭策,可以良药苦口,可以是“人民的民义”。草民天天在生活线上面对种种不便,没刀没剑没学问,只能一味苦忍。有良知的文字一旦接了地气,让闻者共鸣,因缘在而力量生。
写文章从来就不是简单事,犹如画画,线条不会粗落笔就自成一家。文字得久经磨练才见功法,十年磨一剑,始露锋芒;台下十年功,才有台上一分钟的精彩;磨笔,是耐心与虚心的煎熬。写文章可不像多多开彩,众目睽睽之下,摇一摇,无论如何都有一颗珠会从摇彩机洞口掉出来,施施然就完成了任务,谁也没有异议。
犯不着鄙夷文字,它可伤人,也能自伤。它可以是威力强大的精神导弹,渗透人心管道直射目标,炸开积累多时的愤慨。写文章不是简单的活,它是高风险行当,得胆大心细走索,否则会坠落“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的深崖。
笔心
写文章可不像多多开彩,众目睽睽之下,摇一摇,无论如何都有一颗珠会从摇彩机洞口掉出来,施施然就完成了任务。 ——周维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