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翻阅年初出版的香港电影评论学会丛书《群芳谱》，忍不住惨叫一声：可怜的杨凡，竟又被壮烈牺牲了。别以为疏爽的他频频请喝茶请吃饭，我才甘心“做架梁”（编按：粤语，意思是多管闲事）代抱不平，事实上文华咖啡座和马会大排档，这两年已经没有我卑微的身影。让我们面对现实吧：假如这是一本研究武侠片或者贺岁片的专书，作者只字不提任何杨姓导演，谁都不会有异议，然而副题开宗明义挂上“当代香港电影女星”，怎么可以置公认有“美人恩公”清誉的他于罔顾？这就像，盘点港派鲜肉系，遗漏了发掘邓浩光、林伟亮、吴彦祖、尹子维和吴嘉龙的垦荒牛，整顿当地女女或男男光影特区，忽略了《美少年之恋》与《游园惊梦》。娇贵的杨导素来喜欢埋怨影评人对他充满偏见，听多了很难不理解为发酵的自恋自怜，可是照这次迹近“白洗”的情形看，恐怕不完全是捕风捉影。
对，书前洋洋洒洒的序确实提过名字，挤在许鞍华严浩区丁平尔冬升之间，同享“擅长以文艺片发挥女星所长”的殊荣，张伟雄论钟楚红的一篇，也略略带过《流金岁月》及《意乱情迷》，但陈志华写张曼玉，却完全没有提到《玫瑰的故事》，把花瓶变身功劳归在迟两年才面世的《旺角卡门》和《黄色故事》名下。固然这与善忘的当事人不无关系，可是写文章难道不需要核查资料？反而人前人后对杨导颇多微言的李焯桃公道，捧张艾嘉不忘赞赏《海上花》。
《群芳谱》共收43位女性电影表演艺术家，这类渔翁撒网式的作业，漏网之鱼在所难免，我当然没有怪责编辑的意思，但前言堂堂皇皇以“资源所限”开脱，则教人立即想起老派广东人说的“屙屎唔出赖地硬”，哈哈哈之余还是哈哈哈。既然银两捉襟见肘，筛选的时候是否应该谨慎些，譬如现在占了30大版的周迅、章子怡和汤唯，究竟是怎样击退被“忍痛割爱”的毛舜筠吴家丽叶蒨文等等，昂然登录分一杯羹的？别误会，我本身也是个在香港受尽白眼和排挤的外劳，提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绝对认为背井离乡于异地打拼值得高度表扬。包容上述三位的一章叫“不分畛域”，用心十分良苦，其他入围者林青霞、张艾嘉、王祖贤、吴倩莲和杨紫琼实至名归，然而你必须承认，“香港女星”此一名衔有其特定意义，取决和优才计划完全无关，张冠假如李戴，不只对当事人承受不了重量的颈椎骨产生不良影响，也严重损毁整件事的公信力。
至于连遗珠榜都没有挤进的梦工场女工，我特别惋惜王小凤和温碧霞，如无记错前者还当过土产金像奖影后，才不过二三十年，真是白云苍狗。《倾城之恋》里豁达的白流苏“并不觉得她在历史上的地位有什么微妙之点，她只是笑盈盈地站起身来，将蚊烟香盘踢到桌子底下去”。吹皱一池春水的旁观者可没有她大方：曾经风风光光当过女一号又如何，从历史删割某某和某某，比一脚踢到桌子底下更容易。 （传自巴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