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繁复美丽的图案铺展开来，不小心就要迷失其中。
不久前应“艺术登陆雅加达”邀请前往采访，第一届艺术奖颁奖礼邀请函衣着注明得“正式／峇迪”，就把这几年裁的几件峇迪裙都带上了，行李箱里不忘带上配搭的卡峇雅外衣、古着银腰带及娘惹钻长耳环。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将传统服饰——峇迪列为国服，适合官方与正式场合穿着。当晚出席嘉宾中，西服占了多数，少数穿着峇迪，峇迪服饰在当代社会逐渐式微。
隔天在喜来登酒店用午餐，喜见一些当地女子穿着改良式峇迪服饰，样式现代，图案更趋简单几何，相当抢镜。年轻人开发以峇迪为灵感的新服饰品牌，在社交媒体上出售，更省成本。记起了以前去过在大百货公司的Alun Alun，售卖摩登包装的土产、手工艺品与峇迪服饰，价格自然偏贵。
参观印尼总统府珍藏展“母亲土地的旋律”，1940及60年代描绘日常生活场景的画里明明少不了峇迪纱笼与卡峇雅。Ries Mulder的油画《家禽贩》，买卖双方男子的头巾纱笼花纹生动。该珍藏有组50件女子肖像油画，焦点放在峇迪纱笼与卡峇雅上，比如Soedibio的《苏米拉肖像》思远方；Sudarso的“Tijul”桌边随意一站；Thamdjidin《穿绿色卡峇雅的女子》树下的妩媚；Hendra Gunawan《果贩》的风情万种。待看到I Gusti Ketut Kobot祭拜众神的场面，一众女子胸前云布缠绕纱笼花开忙碌筹备，与蔬果花卉祭品同样丰饶，万分养眼。在Ida Bagus Made Poleng祭拜米神的金黄色稻田里，戴鸡蛋花穿峇迪纱笼的女子融入金灿灿的时光里成为永恒。这是印尼版的浮世画卷啊。
友人帼英常驻印尼工作多年，回新时不时递来一块块蜡染峇迪布料，这次见她总算有了交代——将家婆裁好的几件峇迪衣裙给她看看，我可没辜负这些好料子！她也拿出几大叠这些年囤积的峇迪布料，一片片铺开，互相赞叹花纹工艺真美，午后时光流逝。我们都知道峇迪是时光流逝的铁证，不管什么人来过这里，就会在这块布料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血腥的日军离开了，受日风影响的峇迪布仿佛不沾血似的，展现一片蝶恋花的璀璨世界。
蜡染峇迪裁成衣服仍然非常耐看。我有一块用上土黄、褐色和黑色相间的梭罗峇迪布料，最初觉得花卉布料色暗淡灰蒙蒙的，很不起眼，裁成吊带裙子，很奇怪，洗濯几次后，棉布更加柔软，图纹分明细致起来，这种美是含蓄内敛，等待被发现的。另一块从纱笼改装而成的大宽领连衣裙，大玩阴阳面，布料正面白旋螺布底花草丛中隐藏一只高贵的大凤凰，羽毛以深蓝浅蓝浅紫点缀，背面在深蓝布底点染出花草丛中的两只小凤凰，这样繁复美丽的图案铺展开来，不小心就要迷失其中。
这次在雅加达唯一逛街目的地是Tharmin City，专找手工蜡染（Tulis）峇迪布料。一直想去却去不成的北岸井里汶，不如买块那里的布料吧。第一块布铺展开来时，我“哇”了一声，粉红浅蓝枣色用色素雅，花花草草从容悠闲的开着，自成宇宙。是可以裁成连衣裙，但恐怕要心疼一阵。另一块是井里汶峇迪传统纹路——受华人影响的腾云驾雾，连山脉也以腾云呈现，加上深枣色，裁成一件和服式外套，绝对瞩目。
梭罗峇迪图案古朴典雅，有一块布上描绘印尼航空的神鹰标志展翅高飞，风格还要神秘。还有一块布上由三种不同纹路构成，色泽低调大方，几条流畅曲线犹如星斗图，鸟儿旁边歌唱，唱着生命的美好，我就将它搬回家，还想到裁成裤子四处张扬。峇迪成衣裙的蝴蝶低飞暗香浮动，也向我招手，乐得将印尼盾花光。
为写这篇专栏，搬出所有峇迪的英文书重新翻阅，在在惊叹峇迪款式与图案的丰富多样。想起从前买过一块古着峇迪披肩，挖出再看一遍，这是从一棵椰子树开展的想象，开出花枝，蹦出凤凰，周边活跃着不知名花草虫鸟，用色典雅。更难得的是岁月让峇迪布料柔软温润，人衣共同呼吸，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穿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