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台湾友人告诉我,他35岁才开始工作,之前到处晃荡,一心想找一份“只要读书就有人养我”的工作,我听了暗自讶异。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经跟人家讨论过,有没有这样一份工作,有人出钱让我读自己喜欢读的闲书,又不用做什么研究或写什么读书报告?当然我只是在开玩笑。没想到有人也有同样想法,而且后来真的进了出版社工作。


这个台湾友人鼓励我说:“你也想想自己想过怎么样的生活,譬如只要旅游就有人给我钱什么的,然后想想现实里这种工作是什么……”只要旅游就有人给我钱啊……我的想象力是有限公司,我想到的只有导游(不管是商业味比较重的赶鸭团团长还是像林悦这样带一小团志同道合的人去走自己规划的路线)还有旅游记者(新马报纸杂志还养不起这样的记者吧)。


那么“只要开口就有人给我钱”的工作呢?这个简单。歌星、心灵导师、励志讲师、新闻报告员、谈话节目主持人、被人包养的小三、小白脸、饭来张口钱来伸手的二世祖(现在叫做富二代)。那么“只要运动就有人给我钱”的工作呢?这个也很简单。瑜伽老师、健身教练、体坛健儿。还有“只要跳舞就有人给我钱”的工作——舞蹈家、五律(Five Rythms)工作坊和即兴接触工作坊(Contact Improvisation)导师。“只要扮演别人就有人给我钱”的工作——电影明星、电视明星、舞台剧演员。“只要光着身子就有人给我钱”的工作——模特儿。“只要光着身子扮演别人就有人给我钱”的工作——A片男优女优。“只要光着身子劳动就有人给我钱”的工作——性工作者。


至于“只要睡觉就有人给我钱”的工作,听起来似乎是天方夜谭,但我想起许多许多年前,Tilda Swinton曾经躺在玻璃柜子里,为艺术睡觉。这是她跟好友Cornelia Parker合作的行动艺术,题为“The Maybe”。不过我不清楚我的偶像有没有收钱,或许没有。我又想起川端康成笔下的睡美人。老小说家细腻描绘京都的有钱佬花一大笔钱跟服药安眠裸女躺在同一张床上,不过他们不能碰触眼前的睡美人,只能静静地观赏。从前的人真的比我们有趣多了。


“只要写字就有人给我钱”的工作呢,选择不少,我知道的就有记者、广告文案、电影编剧、电视编剧、职业作家(譬如村上春树)、填词人(譬如林夕)、文字散工(譬如我)。我已经不当记者很久很久了,除了因为抗拒朝九晚五的生活之外,主要还是因为觉悟到自己无法胜任这种工作。我对编剧蛮有兴趣的,可惜我不会讲故事。填词我又填不来,作家只是一个梦,最后只能打点文字散工,在这个专栏里砌方块字,赚到的血汗钱大概是各种文字工作中最少的,但我非常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