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泡面


170年前,匈牙利医生塞麦维斯发表了医生与护士在接触产妇之前必须洗手的新观点,结果冒犯了同行,丢了工作,47岁便死于精神病院。他的前卫观念,来自长期的细心观察。他发现医生接触产妇之前不洗手的产房,患产后感染病症的百分比,是洗手产房的三倍,由此断定是医生污染的手和消毒不足的器具,把病毒传给了产妇。他的看法在研讨会引起的不是共鸣,而是骚动。当时的主流意见怒斥他妖言惑众,但今天这种卫生观念成了医界铁律,动手术前不洗手,简直就是“十恶不赦”。


把卫生观念转化为一般人的生活习惯,绝非易事。它与乱抛垃圾、随手丢掷烟蒂一样,是素养与公德的体现,与文凭大小无关。观念不进脑的原因之一,是因为肉眼看不到细菌,感官没有受到直接的刺激,眼不见而以为干净。比如扫地,大帚一挥,必然扬尘。西方的生活习惯里,在顾客面前扫地是不礼貌的行为。本地的一些小食肆,不来这套规矩,伙计为了早点下班,打烊时间未到,便迫不及待抡起扫把,使劲挥扫,还要求客人高抬贵脚,让他方便一下。


爱狗族里也有不少卫生盲者。尽管墙上文图并茂张贴着不准带狗进入食肆的告示,他们选择视若无睹,施施然带着宠物进场,并让它就座,共


享好时光。有的还边吃边抚摸宠物,大晒恩爱,水乳交融。有一回在大巴窑小贩中心午餐,邻座有少妇与宠物共餐,它情绪一亢奋,前足搭上桌面


,吐舌向碗边又嗅又闻,她于心不忍,以自用的汤匙喂了它一口,真是大爱无疆界。旁人指着柱子上的图画告示,善意提醒她宠物不能入内,她白了人家一眼,就再也没有别的表示。


近日有一篇小文章,叙述一对年轻男女居然在公共食肆里以公用餐具喂自己的爱狗喝奶茶。把供众人使用的餐具用在狗身上,显然大脑还没开窍。我脑海随即闪过两年前四名中年大妈与宠物狗愉快早餐的画面:咖啡店里座无虚席,这五人小组共拥一桌,人吃狗也吃,不亦乐乎。吃罢主人抽出一张纸巾,细心地替小狗抹嘴,之后又忘情地用同一张纸巾往自己嘴唇抹擦,那是最真实的物我两忘。


活过一甲子,才深切感悟到眼不见为净的好。贫穷社会没有讲究卫生的条件,安定了也未必能让卫生观念顺利地在众人心里筑巢。前进了几十年,“传统”的“含饴喂孙”行为,仍然可以是两代人的冲突爆发点,B型肝炎的导因就注定难以杜绝了。看过显微镜下的钞票,就明白细菌在那小纸头上驻扎的何止是百万雄狮?你才不会计算人见人爱的大把钞票时,惯性地舔一舔指头,继续数。


笔心


活过一甲子,才深切感悟到眼不见为净的好。


——周维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