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J年初申请了两年的无薪假期出国深造。我通过Whatsapp探问近况,她回应尚在调适之中。J遂提到,只要给她多一点时间,一切就会尘埃落定。这使我想起周华健《让我欢喜让我忧》的歌词:“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再多一点点问候,不要一切都带走。”我无法掌控时间,只能给L捎去多一些问候。
最近一次餐叙,老友K分享了她在学校教课的一个小插曲。每当她对学生说“再给我两分钟,让我把这堂课讲完”,班上就一阵喧哗嬉笑。终于有一次,K逮着一名学生追问原由,才知晓周杰伦的《最长的电影》有这么一句歌词:“再给我两分钟,让我把记忆结成冰。”我戏谑地问K,是否在学生予以她的两分钟里,把大家的记忆都冻结成冰了。
K指出,大家都说岁月催人老,时间从不为谁而停留。可是,八卦新闻总喜欢搞出一些引人注目的噱头、名堂,例如形容某名艺人的容貌完全没有被岁月蹂躏的痕迹,犹似“冻龄”男神或女神,由此可见时间未必是一视同仁的。我说时间或许既有破坏也有修复的功能,只是我们从来不知道它何时何地使出哪一门看家本领。而人生要怎么过,大多取决于我们如何看待时间:是把时间变成桎梏使自己裹足不前,抑或当作动力激励自己勇往直前。
我想起以前参加学校的远足活动,每当体力已快透支,喘着粗气频问,还有多久才会抵达目的地,就会有人中气十足地应答:只要十分钟!再问,还是有人一劲儿地加油打气:快到了,只差十分钟!永远是那十分钟,让我不禁揣想,时间是不是就这样在原地不停地打转,周而复始地一圈又一圈。而我像是扛着时间的十字架匍匐而行,眼前的路看似永远无法走到尽头。当年共进退的同伴如今已各分东西,我们都没能一起走完这趟时间之旅,因为各自的路不知在何时分岔、转弯了。但我始终感谢他们给我那永远不变的十分钟,让这份温暖的记忆凝结成冰,浮现于时间的湍流之上。
有个晚上乘搭地铁回家,坐在我右侧的女子正用手机通话。我猜想她约了另一方见面,可对方好像临时有事,无法在预约的时间内赶到。女子没好气地发出限时令:“我的时间可没你的多!顶多再给你十分钟。”我想起当年犹似不会逝去的十分钟,原来那是时间赠予的一份奢侈珍贵的礼物,让我得以从容谦卑地迎向人生迢迢远路的崎岖不平。
我们常不自觉地要求他人给自己多一点时间,以为时间是可以任意支配的。然而,我们并非时间的主人,我们的欢喜与忧愁、爱恋与厌恶,都只能径自环绕着时间运转。台湾作家张晓风指出了时间的奥妙:“你所爱的和你所恶的,其实只是同一个对象;只不过,有一个名叫‘时间’的家伙曾经走过而已。”
人生如寄,世事招惹的尘埃归落于何时何地,不到最后,永远是个未知数。当我惦念远在他方的J,总觉得岁月的尘埃更凝重了。而我们往往还来不及观照、拂拭,那些纤细轻盈如飞尘的时间,就在弹指间悄然溜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