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午后,正整装待发,忽觉乌云密布,天色暗沉,开始下起小雨来。
一周前就已经和大家约好去樟宜尾走走。先去那栋老房子吃个下午茶,然后走海边步道看夕阳西下。
六妹原本也说好同行,此时却来电说不参加了,因为她那里正狂风暴雨,闪电打雷,还劝我取消行程,因为滂沱大雨,视线不佳,开车并不安全。
可我执意要出发。赤道雷阵雨天气在小岛上确是变幻莫测,东西南北各不同。我接了S和M上路,从西部往东部边陲,雨势渐行渐小,走了30公里,终于抵达樟宜尾。
阴雨后的氛围是舒服的,这样温柔的天气适合怀旧。三个人懒洋洋坐在舒服的沙发上,长窗外满眼绿意,一丛丛老树郁郁苍苍。一首首经典英语老歌,清凉里缭绕耳际,听得心都融化了。我们一起跟着哼,三两声不成调,断续间不成章,感觉却舒爽而惬意。
室内四处随意摆放着古早味家具,各式古董打字机、老玩具、老爷车、vespa老史古打,都是岁月的留痕。忽然我很无厘头的问S:“怀念殖民情调,这有没有错?”“没有错,我们是走过这段历史的人。”她说。
怀念的当然不是被殖民,我们只是追忆似水年华。经历过英国殖民地统治,我们无法逆转,不能选择,但那为什么叫人怀念?因为纯真?因为走过?
那也许是个曾经动荡的大时代,但对于当时童稚年少的我们来说,我们经历的只是单纯的小日子。那是个物资贫乏的年代,大家都穷,但我们并未觉得苦。于是我明白,我们怀念的殖民风,并没有政治正确或不正确,我们怀念和追忆过往的,不过是一种优雅、精致和有品位的文化,犹如偶然触及雷哈《黄金华尔兹》旋律的悠扬静美,老殖民风一吹起,许多老旧温馨的记忆都回来了,承载着历史感回来了。
而这个殖民地时代英军留下的老营房改成的餐馆茶座,名叫 Coastal Settlement,还真耐人寻味。这是海岸殖民地?居留地?还是租界地?都无所谓。此刻的我们,已经在精神上被眼前美好的景色和情境殖民了。
屋外的蓊郁树丛中,有一棵特别高耸苍劲的老树,茂盛的枝叶却从树底直上树顶,我们问不出它的名字。S想起郭宝崑的《傻姑娘与怪老树》,剧中傻姑娘说:“这棵老树真是怪,别的树,叶子都长在头顶上;它的都生在底下,靠近地面的地方。”我说,叫它“傻姑娘树”吧,S却喜欢称之“怪老树”。
黄昏时分,我们走出“殖民地”,漫步于长长的海边栈道。从西往东,再原路折返,从暮霭沉沉到夜渐苍茫。海水涌上沙滩,凉风海面吹来,曾经的海岸线娑椰树如今已绝迹,倒是海木槿花开灿烂,枝叶也更浓密了。
这一天云多雾重,无缘见绚烂落日,但浅紫淡粉的晚霞悬浮天边,围拢着浅滩上的礁石,也有一种朦胧美。礁石,可是从我们童年就一直屹立到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