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笈剑桥已是几年前的事了。对于剑桥的记忆,镶嵌着许多美好的人、事、物,还有一些令人流连的地方,其中一个就是格兰彻斯特 (Grantchester)。
位于剑桥市西南方的格兰彻斯特,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庄,康河的上游部分流经此处,许多剑桥学生都喜欢到那里享受田园风光。从剑桥到格兰彻斯特,可以沿着康河撑篙前往,也能骑脚踏车悠然到来,又或徒步漫行而至。虽然是个小村庄,但据说是世界上聚集最多诺贝尔奖得主的地方,而大部分都是来自毗邻剑桥大学的学者。
格兰彻斯特有个名为The Tea Orchard Garden的茶座,20世纪初,茶座因几位才华横溢的文人常聚首在户外的果园树荫下喝茶谈诗而闻名。这几位文人是诗人鲁伯特·布鲁克、小说家伍尔芙和福斯特、哲学家罗素和维特根斯坦、经济学家凯恩斯,以及画家奥格斯特·约翰。不知是否沾染了格兰彻斯特的灵气,他们后来都在各自的领域成为独领风骚的人物。英国文人在格兰彻斯特留下的足迹,给这个充满田园野趣的小村庄,平添了一道道耐人寻味的人文色彩。
初访格兰彻斯特,是在第一学期完成作业后的秋天。折腾了几周的思想劳作终于告一段落,为了好好放松心情,我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日,准备了午餐便当,独自骑着脚踏车从宿舍沿着康河上游一路前行。离开剑桥市进入格兰彻斯特,沿途人烟渐行渐稀;坐在康河边吃着便当,发现这里的康河波光潋滟,流水潺潺,两岸的景色少了剑桥那里的建筑和园艺式的花团锦簇,却多了遍地生长的野草、树丛,以及田野的意趣。后来找到了慕名已久的茶座,点了英式红茶和司康饼,还有牛油和clotted cream,一个人坐在户外的果园里享用下午茶。秋日午后,来访的客人不多,四周宁静致远,司康饼和奶油的余味在齿颊间回荡。遥想一个世纪以来文人墨客在此的轶事,宛如康河般淙淙流过,悠长而邈远。
第二次造访,已是隔年最后一个学期的六月。当时和两位同学相约在茶座。盛夏期间,果园里的果树都结满果实,我们坐在树荫下的帆布卧椅上,在鸟语花香的惬意中喝着茶吃着甜点,畅谈彼此论文写作的进度以及未来的计划,不知不觉地坐了整个下午。
第三次到来,是再过一年同家人回剑桥参加毕业典礼的四月。某天下午,我带着他们乘车前往格兰彻斯特的茶座。当时的果园春光明媚,树上开着或红或白的花儿,生机盎然。已记不起当时聊些什么,但司康饼的味道和当时的愉悦,至今依旧清晰。
三访格兰彻斯特,难以忘怀的是简单质朴的恬静与悠闲。小家碧玉般的村庄,让古今中外的访客能做短暂的停留,沉浸在无视时光流逝的闲适与自在中,最后带着悠悠淡淡的田园情怀以及丝丝眷恋离开。而这缕情怀,这份眷恋,早已被布鲁克化作永恒的诗句:
教堂时钟已过午,(Stands the Church clock at ten to three)
尚有佳蜜伴茶馨?(And is there honey still for te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