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写到自己没有很想重看《天才枪手》这部泰国片的原因时,其实有点避重就轻,随便打了一个类比就混过去了。后来读袁琼琼写Christopher Nolan,袁琼琼认为他的《潜行凶间》(Inception)没有看过的人一定要看,看过的人不必看第二次,“他虽然是个了不起的导演,不过生之况味还没沁到他的影片里去。白一点来说,就是他的影片欠一点余味,经不起细读精读。”在这之前,袁琼琼谈到自己近年对年轻人的东西无法有真正的兴趣,总觉得他们或许才华横溢,可是缺乏厚度,无论是小说或电影,看时往往感到震惊,不过震惊过后,一切也就结束。不禁远远跟她会心一笑,原来有人跟我想法一致,虽然我们讲的是不同的电影。难怪袁琼琼这本《禁忌评图》我一读如故,有一点点相逢恨晚的感觉。
袁琼琼这篇文章以亚伦雷奈晚年作品《野草》开场一双女人的脚起头,写着写着就走到不同的岔路上去了,不过影话好看的地方就在这里,那种像闲聊般想到什么就讲什么的走笔方式很对我的口味。讲完Christopher Nolan,她才回到野草丛中,轻描淡写一下剧情发展,突然又从片中都有年纪的男女主角,轻轻地转个弯,比较起法国片中和美国片中的熟男熟女来了。她说,美国片中的熟男熟女都拼命地表现性魅力,以能不能勾引人上床来衡量自己的价值,有点可悲;法国片中的老年风景却很优雅,《野草》中的男女主角都很美,虽然满脸松弛皱纹,不过他们的美感在于情调,在于对自己岁数的漠视。读到这里,自然联想到不久前才去世的珍摩露,她就是一个美在漠视自己岁数皱纹年老的绝佳例子。
台湾友人送我这本《禁忌拼图》之前,我只知道袁琼琼有一本散文集叫做《随意》,但从来没有读过袁琼琼写的东西,应该没有,不然不可能一点印象也没有。几个月前两个台湾友人聊起袁琼琼,提到袁琼琼一些蠢透透的行径,譬如说有一次袁琼琼的儿子因为制水的缘故所以储了满浴缸的水,袁琼琼回到家里,以为儿子为自己放了满浴缸的水,十分感动,高高兴兴地泡了个澡,儿子差点崩溃,让我大笑不止,一下子就勾起了我对袁琼琼的兴趣。袁琼琼年近70,她说自己现在写东西,比年轻时少了很多束缚和很多包袱,想谈什么就谈什么。听说她私下也是一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我读《禁忌拼图》,也觉得她是一个想写什么就写什么的作家,写得非常好看,完全看不出她是一个将近七十古来稀的老太太,傻里傻气但充满智慧,常常让我发笑之余,还有当年第一次读张爱玲的《流言》时的那种惊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