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从小就瘦,得天独厚吃多少吃不胖,外号充其量叫瘦皮猴。如果从小就胖,那花名可真五花八门,但都和动物扯上关系,最普通就是猪,再升一级就是大象,最后就是恐龙,加上形容词,简直是人身攻击,当年叫得再亲切,现在见面都不敢再提。
少年迷糊,现在才知道除了吃太多,运动太少,吃喝太甜也会致胖。在学校有零用钱就喝汽水,口袋空了就喝有颜色的糖水。小学时家里开咖啡店,放学后常要去帮忙,最喜欢吃掌柜桌上那大玻璃罐里装的零食,有松松散散的花生酥,甜而不腻,一定要一次塞在口里,不然会一边吃一边掉,塞进口之后切记不能说话,不然花生粉屑会吸入气管而咳嗽不止。还有一种坚硬扭卷成一团的面粉制品,外层有层白色糖衣的零食直到现在还是我的至爱。有一次去北京才知道这东西叫麻花,装在三轮车上的玻璃箱里叫卖,是便宜论斤卖的小食,记得当时见到麻花的时候如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当街失控地吃掉半斤油炸面团包糖衣的麻花。
童年时祖父曾带我去旧居附近的咖啡店,点了烤面包,上面涂了层牛油,牛油随着面包的余温融化成半固体半液体的游离状,再撒上一层薄薄的白糖,是我最喜欢吃的下午茶食品。一口咬下去,牙齿先感觉到微融但还有嚼感的白糖,舌头味蕾感觉到牛油的咸味,混合着油脂和甜味,脑袋被非理智的欲望充斥,这种食品现在笑称“人间凶器”。可惜当年的我土包子出城,太腼腆,小脑袋里只感觉到四周充满着注视的眼光,那烤面包最终是祖父边唠叨边吃一个人解决掉,那也是祖父最后一次带我上咖啡店,如此遭遇终身难忘。顺着山路走上去半山腰的大姑姑家,姑姑的下午茶和烤面包异曲同工,融化的牛油将软绵绵的蒸面包浸湿了一半,加上白沙糖,不用咀嚼咕噜一声就滑下喉咙。
人类嗜甜是万千年传下来的进化基因,哈拉瑞(Harari)《人类大历史》里所说的从缺乏到丰足沉淀的时间太短。要停止嗜甜在英文词典里就是一场上斜坡的战争,艰苦,反自然,不进则退。
在写这篇文章的夜晚,有点煎熬,不期然联想到香喷喷的烤面包,涂上一层厚厚香甜的咖椰酱,中间还夹着一块融化中的牛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