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

文字泡面

最近台湾教育部打算修改高中国文课程纲要，意图把现有文言文所占的55%，降为30%，并通过网络投票推荐文言篇章。票选结果，十中有六为台湾与日本文言作品。倘若文言文只剩三成，且经典空间遭遇压缩，估计它所发挥的打桩功效不大。这出强行闯关的大戏，迅速引发台湾学界有识之士强力反弹，中央研究院的六名院士联手发起“国语文是我们的屋宇，呼吁谨慎审议课纲”联署运动，获得文化界精英鼎力支持。最新消息，当局已有所让步，把削减比重做了若干调整，争议得以降温。

以中文为主流的台湾社会，再一次掀起削减文言文的声浪，它提出的理由，不外有二：一是文言文加重了学生的负担；二是语文学习以实用为目的，文言文有脱离现实之嫌。

这些年汉字圈的发展，有二三事值得关注。其一是韩国。千百年来它一直以方块字为文化载体。15世纪它自创了“谚文”系统，却拖拉到19世纪才推广普及。韩文废除了汉字，于今弊端浮现，浩瀚的韩国古籍有了成为文字木乃伊的可能，因为韩人不识汉字。“去中国化”是一种文化切割，伤筋动骨之前，得三思。

其二是新加坡。上世纪80年代，教育部统一各种语文源流之后，文言文全面退场，语体文的学习与功利动机直接挂钩。华族学生告别了之乎者也，虽然一小撮学生在高端华文课程里触碰了三几篇文言文，也只算是浅尝了样品。30年云烟过眼，没有了文言文压力，语文学习以实用为圭臬的策略，并没有达到有效掌握中文的目的，更别说沐浴文化天池，采撷斑斓的文化果实了。

其三是马来西亚。华文独立中学虽然在教育主流之外凄风苦雨，但它逆水行舟，学生上初中便与文言文打交道，若干年后艺满下山，用华语和我们的学生沟通，高下立见，凭言谈遣词，就知道是古津渡头的来人。

半世纪以来，台湾文学在汉字圈独领风骚，正因为保存与光大了原有的语言文化系统，而被视为华文世界的水平标杆。当今许多台湾文字作品，文采斑斓，不光是语体文的汗马功劳。少了文言文铺垫，缺了历久弥新的经典加持，今文的肌理该不会如此晶莹透剔。古文的优质营养，糅合在现代文的使用中，不可割离。

解除学习压力，不一定能收割学习成果；强调实用功能，也未必能学以致用。安逸的社会，人们都不愿当苦行僧；一味拥抱无压的学习心态，期待少许付出就能盆满钵满，毕竟不踏实。韩愈曾经慨叹，“虽有名马，只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信息时代，古文已成流浪荒郊的千里马，苦候不遇的伯乐？

笔心

少了文言文铺垫，缺了历久弥新的经典加持，今文的肌理该不会如此晶莹透剔。 ——周维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