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朋友聚会，要求一人带一个菜，每到这关头，我就傻眼了。傻了几次之后，终于觅到活路：那就煮茶叶蛋吧。
余仁生的茶叶蛋药材包是现成的，当初也就是因为知道有它，才敢于承诺做茶叶蛋。这个调料包里有当归、甘草、八角茴香、肉桂等，再放适量老抽、生抽、盐，反正按照指南去做，味道差不到哪里，也好不到哪里，可以蒙混过关。对于吃，我还是有点挑剔的，渐渐就不满足这个普通滋味了。三月去中国西北，在兰州喝了几次三泡台，里面除了有春尖茶，还有枸杞、小枣、杏果、桂圆、葡萄、菊花、冰糖，我一边喝一边思量，咱的茶叶蛋也可适当添加一些新配料啊，经过几次试验，觉得红枣、桂圆、冰糖三样最宜采用，尤其红枣，给茶叶蛋增添枣香。总之，料一定要下足。
有几点要注意，茶叶蛋煮前，要用冷水洗净，再煮熟（煮时清水里加少许盐，这样蛋壳好剥）。煮开裂的鸡蛋，尤其蛋黄露出的一定要剔除，否则一锅汤就浑浊了。鸡蛋壳敲碎（为了美丽的冰裂花纹及便于吸味）。食材本身得好，鸡蛋可选用较低胆固醇的鸡蛋，酱油就用日本万字牌吧。为了证明它不仅是养生蛋，也可被称为茶叶蛋，我放的红茶量偏大，用的是老家安徽的祁门红茶——如果你鼻子厉害，即使在这锅五味杂陈的“大染缸”里，你还是可以嗅到它轻轻跳跃释放的“祁门香”。时间，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大火煮开后，需文火熬一夜。
起初，我一直为一锅浓汤犯愁，蛋吃了，汤就这么扔了，可惜。最近看了《小津安二郎美食三昧·关东篇》，里面提到东京一家店“银之塔”，这家的“焖菜”是小津的最爱。看到这里，那锅茶叶蛋汤顿时有了起死回生的意义（“料一定要下足”，没有浪费）。我不敢说自己是个素食者，但一个月总有20多天是吃素的，尤其在家几乎从不煮炒荤腥。所以我的焖菜其实就是焖蔬菜，不像“银之塔”的招牌红焖牛肉、红焖八宝。我一般做两种：一种是焖素什锦，将汤汁过滤，倒进砂锅（焖菜一定要用砂锅，好了直接端锅上桌），豆腐、豆卜、大白菜、土豆、香菇、黑木耳、笋片、黄花菜、白萝卜、胡萝卜等等，几乎所有蔬菜都可以丢进去，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搭配，再加油、盐、胡椒粉即可。起锅时最好撒一把切碎的芫荽。另一种是单独焖苦瓜，除了油盐，还需另加冰糖和黄酒。这道菜苦中回甘，韵味无穷。嗜辣的，可另配一碟辣椒酱，挤一些酸柑汁，酸甜苦辣，一应俱全。
静下来，我也反思我这锅茶叶蛋是不是太啰嗦了，应该做个减法，就用红茶、八角、酱油三样也可以吧？还可以再减？也许有一天少了七情六欲就会一减再减。最后成了八大山人笔下的一只鸟、一条鱼、一块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