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名叫木村秋则的日本人,花了30年种有机苹果,最后终于成功。他的有机苹果无须保鲜防腐,因为不会腐烂,可以存放经年,最多逐渐缩水,变成苹果干。据说直到今天,木村先生依旧一人作业,没有拿自己的名气来扩大营业,很不符合现代产业那种越做越大越赚越多的精神,但他非常快乐。他的苹果园杂草丛生,小动物和昆虫(不管是益虫或害虫)通通都有。他的农法其实超过“有机”概念,不用农药,也不施肥,只做必要的除虫和摘花,为了让苹果长得更大更好。早期为了研发代替农药的杀虫剂,他用盐用醋用辣椒葱蒜姜水等等去喷洒,后来明白这种“帮助”其实是种“虐待”,他跑去跟苹果树道歉。后来他种苹果的唯一方法,便是信任自然的力量,信任苹果自己。他的其中一句名言就是:“苹果能长得这么好,是苹果自己的努力。”
我在袁琼琼的散文集《禁忌拼图》里读到这个人物的时候,觉得非常感动,因为村上秋则那种对于自然的单纯的信任和臣服。袁琼琼写得很好,我必须整段抄在这里:“信任自然这件事,我们已经遗忘了很久。人类与自然的关系,最初是共存,之后是设法‘克服’,之后发展成‘征服’。到了人定胜天阶段,人类与自然就势不两立了。我们常常忘记我们人类也是自然的一个部分,跟我们的‘母体’对立的时候,不被消灭是很不‘自然’的。某种角度看天灾地变,可以视同大自然在把人类当作‘癌症’,不过正在做‘化疗’而已。”我的想法则是:其实大自然并不需要我们,是我们需要大自然。这是福岛给我的启示。
不久前《朝日新闻》派人走访福岛核灾地区,拍摄了当地的最新情境,结果并非大家想象中那种阴森恐怖的画面,阒无人迹的福岛爬满了绿色植物,仿佛获得了重生,令人悚然深思。没有了人类,大自然会接管地球。灾后六年,福岛的这些盛夏景象,具象化了美国作家Alan Weisman的《人类消失后的世界》(The World Without Us)里的描述:“人类消失后的岁月,大自然接管一切,当下清空了房子——我们的房子。”我们只不过是地球无以计数的物种之一,因为无明所以狂妄,把自己摆在万物之上作恶多端。我们看来是在破坏大自然,其实是在破坏我们和大自然共存的筹码。是我们须要和大自然共存,大自然并不须要和我们共存。如果有一天,大自然真的把我们从地球上抹掉,那也只是我们自食其果而已。(传自曼谷)
笔心:我们看来是在破坏大自然,其实是在破坏我们和大自然共存的筹码。是我们须要和大自然共存,大自然并不须要和我们共存。 ——林其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