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微信里读了潮州广播电视台播音员唐秋英粘贴的一则寻亲消息,心弦被狠狠揪了一把,震荡中还痛了起来!


贴文说有位满头白雪的88岁老奶奶,从福建回来潮州寻亲。


“家乡在潮州,城墙外有河,河里原有两只铁牛,后来只剩一只。河上的桥是用船连起来的。家楼上可以看到衙门内大坪出兵操练。父亲有两个老婆,开赌场,抽鸦片。”


寻亲老奶奶小名“黄毛嫲”,大约10岁时被卖,第一次被卖官洲,后来被卖到福建。


上世纪30年代末,她第一次被卖官洲,因距潮州不远,她逃走被抓回,再卖给福建长汀南山做生意的蔡某。从此与家乡失联。


我眼睛读着平铺直叙的文字,心里却有一幕幕电影画面缓缓展开:昏黄的年代,贫瘠的家园,潮汕乡镇,男丁过番,老弱留守,更艰苦难挨,连女孩也卖了,只求别饿死。


排行老幺,15岁时,我父亲是在那样苍白的时代下南洋的。在他之前,三位兄长都来了石叻坡。


被卖的女孩,过番的男孩,都从此山高水远,不知有多少人从此与家乡失联?成了病老双亲毕生的伤痛!


翻过一个世纪,中国高铁正以时速350公里压缩北京到上海的距离,但从福建回潮州寻亲的老奶奶,却有高铁克服不了的时代断层。她生父生母名字未详,只记得“父亲有两个老婆,开赌场,有一张铁床,一个铁柜,抽鸦片,后因戒鸦片病死。”


88岁了,她却记得家乡的城墙,家乡的河,河上的桥,桥上的铁牛。但血脉的回归路却在一卖再卖的梦魇里消失了,那是今天再快的高铁也接续不了的。


更何况,“父亲病死后,她母亲(小婆)带弟弟出走,未知去向!”她在母亲出走后,“跟随大婆,就在大婆的兄弟船上被卖掉 。”


我下南洋的父亲,一生回乡两趟。战前回乡娶亲,战后回乡探亲。他72岁时患喉癌而逝,弥留之际,无法清楚说话,最后却只留下一句,“后悔没再回唐山!”


我后来写了一首有关父亲的诗《皮箱的故事》,最后一句,记的是父亲临终时眼角的泪光:“七十二岁的眼,淌一滴南中国海的泪水。”


我不知道,在南洋或在神州大地上,还有多少回不了乡的心灵?多希望,黄毛嫲可凭记忆中的民俗,找到家乡的村口。她说:“出大门是街道小巷,每年五月十三日,有抬菩萨,菩萨在山腰,不是很宽,供品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