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姓群众何其无辜,由于那个姓氏,就世世代代被人抹黑,即使本身什么事也没有做过。因为凡是和“赖”挂钩的词语都好像不是什么好话,随手拈来就有“死赖”“抵赖”“赖账”“无赖”“赖死”“赖人”等一大串。广东人更绝,遇上有人不认账,索性就问候兄台贵姓:“你是姓赖的?”


不知是我八卦抑或曹老师确有此意,《红楼梦》姓赖的那两兄弟和他们的老妈老婆儿子果然人如其姓,十分忠实演绎出“姓赖的”本色。


宁府大总管赖二出场颇有悬疑,因并非本人上台,而是在第七回由焦大的口中爆发出来。焦大的这场莽汉府骂精彩又关键,对贾珍、贾蓉、秦可卿和王熙凤四人的暧昧关系提供重要线索。即使“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一章被删,但焦大著名的“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却保留下来,成为间接的证人供词。


忠言和实话没多少人喜欢听,酒后吐真言的忠仆惨遭捆绑,还被众小厮“用土和马粪满满的填了他一嘴”令他收声,而他骂“不公道!欺软怕硬!没良心的忘八羔子!瞎充管家”的赖二,却大权在握捞得家肥屋润。


赖二已如此,荣府的大总管赖大,就更加不得了,他的实权和名字绝对配得起。赖大另有个名字叫来旺,第十五回上半回《王凤姐弄权铁槛寺》,收下三千两银子硬硬拆散人家一对未婚夫妻,替她当跑腿做出此件没阴功之事的人,就是赖大。既然能当上大总管,办事能力也肯定超强。果然他一接到凤姐吩咐,便“急忙进城,找着主文的相公,假托贾琏所嘱,修书一封,连夜往长安县来,不过百里之遥,两日功夫,俱已妥协”,可见效率奇高。为此付出代价的,是两条无辜的人命。


第卅回《椿龄画蔷痴及局外》中名字被画了几十个的贾蔷,在贾府众多不思长进子弟里算是个乖乖牌正派人物,他小心翼翼到连赖大这种“奴才”也尊称为爷爷,可见世上自古以来便有“妹仔大过主人婆”的现象。


在第十六回《贾元春才选凤藻宫》里,贾蔷是如此回应贾琏的省亲采购钱银调动问题:“赖爷爷说,竟不用从京里带银子去,江南甄家还收着我们五万银子,明日写一封书信会尊我们带去,先支三万两,剩二万两存着,等置办彩灯花烛并各色帘帐的使用。”


贾蔷这段话露出几个惊人消息:赖大未知如何已熬成爷,甄贾两家的万万两银子来往户头不知由何而起(会是你帮我、我帮你互洗黑钱乎?),贾府花钱如流水的败家作风,连买灯笼火蜡窗帘挂帐这些湿碎用品,也用上几万块大银。


赖大的老婆后台也够硬,因她是凤姐的陪房。第七十二回便轮到她以主角出场,回目是《来旺妇倚势霸成亲》,要成亲的是“酗酒赌博”的17岁儿子,“且容颜丑陋”,连贾琏也看不下去:“若果然不成人,且管教他两日再给他老婆不迟。”只是姓赖的会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