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眼中,阿嘉婚姻美满。然而,每当有年轻女子要迈入婚姻的门槛而向她探询幸福的秘诀时,她总会给予同样的忠告:永远不要躲在丈夫的阴影里当个一无所有的“伸手族”。


阿嘉的肺腑之言,源于自己不甚愉快的经验。


她婚前在一家跨国公司当秘书,亮丽、时髦,口才和办事能力俱佳,不论什么课题都能侃侃而谈,不管什么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她是公司里一尾斑斓的鱼,凡游过之处,都泌出绚丽的色彩。深受上司器重,也广为同事喜欢,追求者如众星伴月。千挑万选,最终在大家钦羡的目光中,嫁给了一名欧亚混血的律师迪卡。


婚后退出职场,生了两男两女。表面上看起来,婚姻生活完美得宛如童话,实际上,阿嘉是个吃黄连的哑巴,有苦无处诉。


迪卡看似阔绰,对妻子却锱铢必较。当了“伸手族”的阿嘉,发现自己无端端地矮了一大截。在家用之外,如果有任何额外的开销,迪卡便摆出难看的脸色,说话的口气也硬邦邦地像钢铁坠落于心。比方说,有一回,阿嘉的母亲罹患重症,必须动大手术,当阿嘉告诉迪卡时,他却冷冷地应道:“我娶的是一个人,不是一整个家族!”对阿嘉伤得最重的一回是,她想和姐姐到欧洲旅游,迪卡的话却闪出了匕首般的寒光:“我供你吃、供你住,每一分你花的钱,都是我辛辛苦苦地赚来的,可你却还不知足,整天要求这样要求那样,千万家财都被你散尽了!”


阿嘉忿忿不平地说道:


“是是是,他供我吃、供我住,给我家用,可我也不是白吃白住白用的。当一名称职的家庭主妇,要维持一个窗明几净、万事妥帖的家,本已不易,更何况还有四个孩子,事事都得亲力亲为地打点照顾!我起早摸黑,当保姆、司机、厨师、护士、补习老师、家政助理,还得当心理辅导员哪!我像风车、像陀螺,一年到头,既没病假,也没年假;既无医药保险,也无退休福利。最惨的是,没有薪水,也没有花红。为了让一家人过上舒服的日子,十八样武艺样样都耍上了,累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然而,要用钱时,却像个叫化子,理直气不壮,大钱小钱都得低声下气地伸手,许多时候,伸手都还讨不到呢!我自愿放弃了工作,挑起照顾家庭的重担,然而,在任劳任怨之外,为什么还得典当个人的尊严呢?你说!你说!”


我无言。


十项全能的家庭主妇不但在家里得不到尊重,在社会上也处处受到漠视与歧视,最不堪的是,许多在职人士都肤浅地把家庭主妇看作是视野狭窄而又固步自封的人。我一位年轻的朋友,前年辞去教职,相夫教子,可是,一直闷闷不乐。她说:“每回告诉别人我是家庭主妇,她们总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好像我是社会的寄生虫,有些人甚至理所当然地认为我是犯错而被辞退的。参加朋友的聚会更糟,我就像个外星人一样,被冷冷地晾在一边。我也勤读书报,我也关心时事,但他们却觉得我的观点乏善可陈,原因只在于我是个家庭主妇!”在种种冷遇里自惭形秽的她,今年决定重返工作岗位。


“家庭主妇”其实是一项神圣的工作,它是该受重视、该受尊敬的。只是,我们的社会,什么时候才有这样的成熟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