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宏墨是我的邻居——星期二早报副刊专栏的邻居。以前我们是左邻右舍,现在是楼上楼下。但真正和宏墨相识是在黄克孙教授《梦雨录》发布会上,他来做演唱嘉宾,一转眼也三四年了。这几年,我们倒是常见面,吃饭闲聊什么的,师母淡莹也一起加入。宏墨的笑点很低,开心起来就大笑,收不住。一位广州的朋友请他用“况且”造句。他怎么造句的,不记得了。总之,广州的朋友宣布他造的句子“不对”,正确答案是:一列火车经过,况且、况且、况且、况且。他听了一愣,然后就笑,一直笑。我心想:火车“况且况且况且况且”都到下一站了,他还在笑。


宏墨这个人非常真,有时太天真,直话直说,难免得罪人。如果是他一时冲动,考虑不周,他事后也会道歉。对错都很自然,一点不扭捏。


他的主要身份是音乐人,多数情况词曲一人包办。他的嗓音别具一格,开阔厚实苍凉,不同于一般的新谣唱法,当然他也不是新谣的核心人物,一直处于边缘地带,这反而成全了他,他有自己的格局和气度——“野人”与“笨鸟”是他的两个关键词。听宏墨的歌,我会想到罗大佑和陈昇,宏墨是否受他俩影响,我不知道,也没问过他。不过,苛求一点,宏墨可以更好,他还没有达到顶点,没有写出像《亚细亚的孤儿》这类作品。最近我反复听罗大佑这首歌,就想到宏墨以及他未来的可能性。


有一次,我和宏墨聊到台语歌,我说刚来新加坡那会儿,听过洪劭轩唱《望春风》(洪劭轩是我非常喜欢的歌手),一下子就被迷住了,惊叹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歌!宏墨当即说,我也经常唱《望春风》。不久宏墨有个户外演唱会,他说到时候一定唱这首。那天他果然唱了,他把一首爱情歌曲唱出了另一种滋味和境界。后来我才知道,他常去老人院看望几个老安娣,其中一个年轻时很疼他,常和他一起唱《望春风》。老人晚年失忆,但只要宏墨唱起这首歌,她的眼神就亮了起来,仿佛重拾记忆。


宏墨的歌不是那种朗朗上口的风格,颇有些顿挫粗涩,“颗粒感”很强。他的演唱与甜美无关,但他把自己写的两首非常优美抒情的歌《夕阳湖色》《山情》给邓淑娴唱了,效果极好。邓淑娴嗓子有齐豫之空灵、陈淑桦之雅正,她本可以有更大作为的。联想到另一位新谣歌手姜鄠,最近听他的歌,惊讶他音色的精致,可惜,他也几乎不出来了。


宏墨不仅“弹情”,也喜“磨墨”,出版了好几本散文集。他写文章也得一个“真”字,布局遣词多是真性情的自然流露,有时看似不合章法,但却应了心法。我特别喜欢他那篇怀念母亲的散文《海南戏》,意识流的写法,台上的戏文和台下的人生,交错呼应。我不知道这篇宏墨是如何写成的,天上的“母亲”一定给他加持,所谓犹如神助吧?之前,我知道小说有意识流写法,读了《海南戏》,我发觉散文也可以用“意识流”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