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禁锢人权的最大背后因素不是法律,是人本身愿意接受的传统约束力,人追求更高发展的力量促动下,铁牢封闭也可以破解。


作为伊斯兰宗教圣地保管国兼阿拉伯语言文化的根源地,沙特阿拉伯上星期宣布准许女性驾驶车辆,不啻是一项石破天惊的决策。虽然这只是初步的“一读”草案,女性公民开车得等到明年7月才正式付诸实践,不再受法律限制。不过,从今年10月到明年的7月,尚有多少民间反对争议甚至政治影响力,期间是否可能变卦,值得拭目以待。


这项在国内振奋人心,在外引起国际瞩目的新举,显然是阿拉伯新一代执政者带来的新气象。


然而,即使法律成了定论,现实中,“女人开车”肯定继续箍限在社会传统的约束牵制之下,步步艰难可以想见。


2011年5月,出生及成长于第一圣城麦加的女子玛娜·艾沙里夫(Manal Al Shalif),以“女性驾驶”触犯的“非法令”罪行而入狱9天。在正式坐牢以前,她受到警方及监狱的忠告兼警告,只要签下名字,保证从今以后不再驾驶,就不必入狱。玛娜断然拒绝:我没有犯罪,也没有犯法,因为沙特的国家法律其实没有明文限定妇女驾车“犯法”,只是她们不能取得驾驶执照以及没有男性监护人在场,就不准自由出门行动。


事件的争论关键在于,当年(15年前)玛娜是国内绝无仅有的一位美国公司的(纯正沙特女性公民)电脑资讯安全专家,她就是在赴美一年时间里取得的驾驶执照。回国后,玛娜必须在弟弟或男性同事陪同下才能开车,而且必须有心理准备随时被捕去坐牢。


被捕入狱之前约两个月,玛娜进行了一次大胆实验:她开车,由另一名沙特女性友人一路用手机录影,放上面簿公开呼吁社会支持,鼓励女性“可以驾驶”。早在1990年已经发生有关女性开车禁令的抗议行动,有47名妇女会合同时开车,玛娜并非蓄意挑衅或求网上爆红的首例。


美国入侵伊拉克之举促成波斯湾及中东国家变化空前,未婚女性对生活当中身受的压制大力反弹;例如她们不准听西方歌曲,不准和男性交谈,这使得玛娜读大学时连出外购物也必须有母亲在旁,代为和售货店员说明及付钱。日常种种尤其在交通行动上不“获准”驾车一项,造成的不便不仅限于家庭妇女活动,而是对子女教育、老人医疗各方面的危害。在发生玛娜挑战事故同期间,曾有一名年轻女子不得不开车送家里唯一的男性(她的兄弟)进医院。事实:当时如果女性不会/不能驾驶,后果不堪设想。


玛娜的弟弟在面对警方和监狱当局盘问时,坚决表示:我同意也支持玛娜开车,因为我自己在另一个城市工作,我不在家我的儿子不能上学,妈妈不能看医生,我必须(开车)才能照顾得了全家人,包括玛娜和她的儿子在内,我快累死了!


在生存条件极其恶劣的监牢里,因为法律条文限制,很多印尼和菲律宾女佣就只是没有男性监护人代为安排处理文件而长年呆在监牢里,玛娜凭靠爱心、教育背景和外围社交,尽力协助她们安排解决出狱。她说,因为“我不能呆着什么事也不干”;即使付出了个人自由的代价,玛娜仍然是个见义勇为的大丈夫。


在坐牢期间,恐吓她的内容包括“如果让我在街上碰见,我就强奸你”。反对声浪其中一项理由:“一旦女人能开车,全国就连一个处女也不剩。”


这是什么话?经济生产及国家社会发展显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幸而,从国王到平民的新生代有他们的超越与突破。玛娜的弟弟是最佳例子。身为玛娜尽责的法定监护人,始终站在她的阵线上,辛苦,麻烦,累,他绝对勇敢坚持国家必须开放,进入女性驾驶的时代。


玛娜父亲虽然一生保守固执,一直用暴力殴打对待女儿直到她15岁,但是他最终同意签字让她报读大学;亲情最后战胜一切。他按手续步骤求见国王,玛娜终于获得特赦(沙特王室惯例在星期五接见平民)。限制禁锢人权的最大背后因素不是法律,是人本身愿意接受的传统约束力,人追求更高发展的力量促动下,铁牢封闭也可以破解。


所以,这个世界听到了沙特愿意迎接女人开车的新年代。 (传自墨尔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