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言


岛国是个城邦国家,所剩不多的农地,让人难以想象曾经的种植园与甘榜生活,农村,对于狮城的孩子是个遥远模糊的词汇,即便是成长于中国的我,农村也只是偶尔路过的异想世界。


这些年来,亚洲的高速城市化被接受为现实,城市化也被认为是世界发展的未来,学界都在关注巨型城市与高密度城市规划。然而,头痛医头应对城市化问题的同时,更要直面农村问题,城乡均衡发展绝非理论口号。


在中国,“三农”(农业、农村、农民)议题,在国家层级的讨论中声音渐强,从大拆大建的新农村建设,到提倡社区参与的微改造,如何发展农村成为战略问题。我不懂经济学,也不是政策专家,但我知道,在闽南农村,遗落着华侨先辈的一栋栋宅邸,这些承载着跨洋文化的建筑遗产,亟待保护与再利用。


又是一个学期短假,带着国大建筑系的22名学生,再度走在闽南侨乡的路上,五天五夜,一日进村,一日回城,不断的城乡切换,在中秋时节异常的炎日下暴走,感受与记录闽南侨乡发展的问题与潜力。


由于地理和历史因素,闽南农村图景与中国其他地区不太相同。靠海多山农地有限,耕种土地与人口比例的失调,迫使许多先辈漂洋过海下南洋谋生,侨汇和华侨经验促进了闽南农村的近代化。改革开放之后,侨乡的经商习俗,爱拼才会赢的精神,加上华侨投资助力,闽南小商品经济蓬勃发展,轻工业厂房林立,农民大多脱贫,即便是荒僻村庄,也有网络覆盖,无现金支付普及已达“智慧村”水准。


与其他中国地区农村相似的是,闽南农村也面临城市化的威胁,都市扩张吞噬农地,富裕农民纷纷在农地上兴建房屋,或是拆除老宅盖新房,传统建筑与村落风貌急剧消失中。另一方面,年轻人不愿脸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劳作,宁可离家进厂打工,留下年迈的父母与孩童,农村空心化、老龄化问题日趋严重。


田野调查时,跟村委和村中长者聊起农耕与年轻人问题,他们说道:“这两年经济不好,出外打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暗自吃了一惊,这几年中国经济转型的影响,在闽南小村都能感受到!他们细诉着,村里年轻人原来在附近工厂打工,现在工作不好找,要去更远的地方。然而,农耕收入微薄,即便外出打工不易,年轻人也不愿回乡务农,村里农地要么租给外来人耕作,要么荒废着。


华侨先辈迫于生计,离乡背井谋生,现如今,另一轮的农村青年出走,也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再多的乡愁论述,抵不上实实在在给他们在乡就业的希望。孰不知,他们弃守的老房旧屋,有着难以估量的历史与文化价值,他们弃耕的荒地漠土,有着家国生存的未来与希望,吸引他们回归故里回归农作,或许才是闽南侨乡复兴的希望。